可第三夜,他值更至子时,忽见沈眉庄独坐妆台前,未点灯,只借窗外雪光,用小银刀刮着铜镜背面。镜面映出她侧脸,沉静如古井。小允子屏息退至门后阴影里,却见她刮下的不是铜锈,而是薄薄一层漆皮——漆皮之下,赫然露出另一层镜面,幽暗如墨,映不出人影,只浮着几个蚀刻小字:“镜中无我,方照真言。”
原来这镜,是温实初亲手所制,双面镜,一面照容,一面藏密。
小允子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沈眉庄从不需人护佑,她只需一个能看见“背面”的人。
三日后,内务府结案,称“鼠啮木匣,致盒坠地,字迹损毁”。无人追究为何鼠不啃檀木,偏啃银盒。
小允子默默将一枚磨钝的银刀片藏进鞋底。那晚他巡至延禧宫后井台,俯身舀水时,见水中倒影晃动,竟似有另一张脸叠在自己脸上——苍白,年轻,是阿沅。
他未惊呼,只轻轻将一瓣干橘皮投入井中。橘皮浮着,像一叶不肯沉没的舟。
(本章字数:400)
第四章:雨廊下的棋
暴雨突至。
紫奥城青瓦如鳞,雨声如鼓。小允子奉命去景仁宫取沈眉庄寄存的旧书——一匣《楚辞补注》,封面已泛黄。归途经雨廊,却见甄嬛立于廊柱间,素衣未饰,正执黑子,对空枰而坐。
“小允子,”她头也未回,“你可知,宫里最锋利的刀,不在尚方,而在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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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允子垂手:“奴才愚钝。”
“愚钝好。”她落下一子,黑子叩在桐木棋盘上,清越如磬,“愚钝的人,才看得见棋盘底下垫着的纸——那是祺嫔当年告发安陵容的密信底稿,被我烧了,灰混在泥里,重裱成棋盘衬板。”
小允子呼吸一滞。
甄嬛终于侧首,目光如秋水洗过:“你扫过延禧宫的雪,筛过她的药渣,刮过她的铜镜……你比许多主子,更懂什么叫‘不可说’。”她顿了顿,“沈姐姐信你,因你眼里没有欲念,只有‘在’。而宫里最缺的,从来不是忠仆,是‘在’的人。”
雨声骤密。甄嬛将一枚白子放入他掌心:“拿去。不是赏,是托付——替我看看,她窗台上那盆忍冬,今年会不会开花。”
小允子攥紧那粒温润的玉子。它很轻,却压得他整条手臂发沉。
回到延禧宫,他未先交书,而是绕至沈眉庄寝殿后窗。忍冬藤攀着旧砖蜿蜒,枯枝虬结,唯顶端一点微绿,在雨中轻轻颤着。
他忽然想起浣衣局老宫女临终前的话:“孩子,宫墙再高,也挡不住一株草往光里长。”
(本章字数:400)
第五章:除夕夜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