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看三天。”沈砚青递过茶碗。
阿炳摇头,铜铃静默。
沈砚青便蹲下身,掏出钢笔,在碾盘青石上一笔一划写:“你娘,是被周砚舟亲手推下鹰嘴崖的。”
阿炳浑身一震,铜铃骤响如裂帛。他扑过来撕扯自己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似的旧疤——那是鹰嘴崖碎石刮出来的。
当晚,沈砚青在煤油灯下摊开账本。表面是粮数,可若将每行末尾的墨点连起来,竟是乌龙山七处暗哨的坐标;而“超收”的斤两数字相加,恰好等于周砚舟私藏军火的吨位。最末一页,炭笔潦草写着:“三月十五,祠堂地窖,火药三百斤,子弹两千发——阿炳代记,手抖。”
沈砚青合上账本,吹熄油灯。黑暗中,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和远处山风穿过鹰嘴崖裂缝的呜咽,渐渐同频。
第四章:祠堂里的党证
三月十四,暴雨倾盆。
沈砚青带着六名民兵,冒雨潜入废弃祠堂。地窖入口被青苔与藤蔓严密封住,小满用柴刀劈开朽木门板时,一股硝烟与陈年霉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火药箱整齐垒至梁下,箱角印着模糊的“民国三十六年·汉阳兵工厂”字样。但沈砚青的目光,钉在供桌底下一个锈蚀的铁皮匣上。
匣子没锁。掀开盖,里面没有枪支,只有一叠泛黄纸页:1947年青石坳农会会员名册、1948年减租减息决议原件、还有三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入党志愿书——其中一份,介绍人栏赫然签着“周砚舟”。
“他……入党了?”小满失声。
沈砚青指尖抚过那枚朱砂印,忽然笑了:“他入的是‘地下党’。1947年冬,他奉命打入土匪内部,策反‘黑鹞子’旧部。可1948年秋,联络站被端,他成了‘叛徒’,组织断了音讯……而我们,把他当成了匪首。”
这时,阿炳突然冲进来,铜铃狂响。他指着名册最后一页——那里本该是空白,此刻却用血写着两行字:
小主,
“沈砚青同志:
火药留给你炸碉堡。
子弹留给你打敌人。
我带人去鹰嘴崖,引他们进雪崩沟。
——周砚舟 绝笔”
窗外,雷声碾过山脊。
第五章:雪崩沟的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