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臣张了张嘴,一肚子的问号憋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又看了一眼身后,兰若寺的轮廓已经彻底淹在雾里头,什么也看不见了。
进了城门,日头已经爬上了半空。
守门的兵卒换了白天的那拨,比昨晚精神些,拿长矛的手没打哆嗦,不过盘查也就是抬抬下巴扫一眼,见是两个穿得寒碜的路人,懒得多问,摆手放行。
城里头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挑子摆在街角,笼屉上的蒸汽白花花地冒,油条在锅里滋滋响,烧饼铺的老头在案板上拍面团,拍一下翻一下,节奏比宁采臣念经匀多了。
何杨找了个面摊坐下,要了两碗阳春面。
面端上来,粗瓷大碗,汤清,面条不粗不细,漂着两片葱花一点猪油。宁采臣端起碗就往嘴里扒,连汤带面呼噜呼噜地吞,烫得舌头都不知道往哪搁。
何杨吃得慢,筷子挑着面条一口一口来。
吃到一半,宁采臣放下碗,擦了把嘴:“何先生,我刚才一路都在想。”
“想什么?”
“你让我跟掌柜的说我住兰若寺。”宁采臣的脑袋歪了歪,眉毛拧在一起,“兰若寺的名头……在这个地方很吓人?”
何杨夹起最后一筷子面,没吭声。
宁采臣自己接着往下想:“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说那庙闹鬼,没人敢去,对吧?那我住在里头还能安安稳稳出来……”
他说到这里,眼珠子忽然转了一圈,嗓门压得极低,“何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掌柜的以为我……不是一般人?”
何杨把碗里的汤喝干净,在桌上放了几个铜板,站起来。
“走吧。”
宁采臣跟着站起来,两条腿比刚才利索多了。他把账册从怀里掏出来,拍了拍封面上的褶子,重新塞回去。
面摊老板收碗的时候,听见那个瘦书生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宁采臣嘀咕的是:难道兰若寺真的有鬼?
两人顺着主街往东走。
宁采臣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街对面的布棚底下,隔着来往的行人和挑担子的小贩,望着那两扇漆了红漆的铺门,喉头动了动。
“何先生……我还是有点拿不准。”
何杨靠在布棚的柱子上,两手抱着酒壶:“拿不准什么?”
“万一他不吃这套呢?万一他根本不信兰若寺闹鬼呢?万一他........”
“你上回来要账,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