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导稀薄秩序能量疗伤的过程,缓慢得如同在寒冬中用体温融化坚冰。
吴天邪闭目盘坐,竭力摒弃混沌核心本能的排斥感,将意识沉入那套从金属匣子获得的引导法门。法门本身并不复杂,核心在于以特定的精神频率与周遭环境中惰性的秩序能量产生“共振”,如同磁石吸引铁屑,再以自身为桥梁,将这些无害但沉寂的能量“筛”入体内。
但知易行难。他的混沌本源如同狂暴不羁的野火,与秩序能量的“冰冷有序”格格不入。每一次尝试共振,都像是在油与水中寻找短暂的乳化平衡点,精神力的消耗巨大,而实际吸收进来的能量却微乎其微,十不存一。大部分能量在与混沌本源接触的瞬间,便被其混乱特性冲散、湮灭,仅有极少数被艰难地同化,用于修复最表层的经脉裂痕和灵魂灼伤。
好处是,这种吸收确实安全。遗迹系统似乎将这种低强度的、同源属性的能量交互判定为“自然现象”或“许可范围内的继承者行为”,并未触发任何警报。
另一边的箐,情况则稍好一些。冰寂之力本身偏向“有序”与“静谧”,与秩序能量的相性更高。她引导能量的过程虽也缓慢,但效率比吴天邪高了近一倍。那清凉、稳定的秩序能量流入她近乎枯竭的经脉,如同甘泉滋润龟裂的土地,虽然无法立刻修复本源损伤,却有效地遏制了伤势恶化,并开始缓慢中和体内那蠢蠢欲动的地火能量反噬。她眉心的龙鳞印记,闪烁的频率也肉眼可见地稳定了许多。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没有日升月落,只有远处高塔基座永恒不变的暗澹冷光,以及金属匣子那平稳的蓝色呼吸荧光,作为这方死寂空间里唯一的时间参照。
不知过了多久,吴天邪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已濒临枯竭,全身如同被掏空,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同时,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也在缓缓滋生——那是伤势得到最基本遏制、体内重新拥有了一丝可操控能量所带来的安心感。他睁开眼,眼底深处的疲惫依旧浓重,但那属于生命力的微光,终于重新点燃。
他看向身旁的箐。她也恰好结束了这一轮的引导,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澹澹冰雾的气息,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是那种濒死的透明感,眼眸中也恢复了些许神采。
“有效果。” 箐轻声说道,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按照这个速度,再经过几次这样的引导,我至少能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压制住地火反噬。但要修复本源……需要更充沛的能量或特殊环境。”
吴天邪点了点头,他自己的情况也差不多。这稀薄的秩序能量只能吊命和缓慢恢复基础,要想真正恢复战力,甚至修复混沌核心的损伤,必须找到更集中的能量源,或者……更高效的方法,比如那个金属匣子提到的“低风险探索区”。
“我们该动身了。” 吴天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僵硬疼痛的四肢,“在这里待太久,风险未知。那个巡逻机器人虽然暂时没来,但保不齐会有其他自动程序。而且,我们需要找到更稳定的食物、水源,或者能量源。”
他从获得的信息碎片中,拼凑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从当前这个“外部观测点”的保管区出发,沿着残骸堆边缘向东(根据遗迹内部的方向标识),可以找到一条通往“内部回廊”的次级通道入口。那条通道相对偏僻,可能避开主要巡逻路线。进入内部回廊后,再根据粗略的地图指引,寻找“生活保障区”的标识。
路线明确了,但执行起来依旧困难重重。两人重伤未愈,速度缓慢,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他们前功尽弃。
吴天邪再次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确认没有新的动静。他小心翼翼地用能找到的、相对干净(用秩序能量简单净化过)的布料,将金属匣子仔细包裹起来,贴身放好——这东西既是重要的信息来源,其散发的稳定秩序场或许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遗迹系统的低级探测。
然后,他搀扶起箐,两人如同末世废土中最后的幸存者,一步一挪,向着预定的方向,开始了在这座沉寂文明坟墓中的艰难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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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残骸堆的边缘比想象中更加费力。腐朽的金属结构时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厚厚的尘埃下可能隐藏着空洞或尖锐的突起。两人互相扶持,吴天邪在前用那根金属管探路,箐则集中精神,用恢复了一丁点的冰寂寒气在必要时加固脚下或清理障碍。
幸运的是,他们没有再遇到巡逻机器人或其他自动单位。只有偶尔从遗迹深处传来的、遥远而沉闷的“嘎吱”声,证明着这座庞然巨物仍在极其缓慢地释放着亿万年来积累的结构应力。
按照信息碎片的指引,他们在一片倾斜的、印有褪色方向箭头的金属墙壁下,找到了那个“次级通道入口”。入口是一道宽约两米、高近三米的拱形门扉,原本应该有厚重的密封门,但现在只剩下一半扭曲地挂在轨道上,另一半不翼而飞,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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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楣上方,蚀刻着细小的埃克斯文字:“通向内部回廊·维护保障通道(7-B-11)”。
就是这里了。
通道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气也似乎更加凝滞,带着一股更加浓郁的陈腐金属味和淡淡的、类似绝缘材料老化后的酸味。墙壁是统一的暗灰色金属,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的、早已熄灭的条形指示灯。地面平整,积尘相对较少,似乎偶尔还有微弱的气流拂过,卷起细微的尘粒。
吴天邪点燃了一小簇用秩序能量勉强激发的、极不稳定的混沌微光——光芒微弱,仅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且消耗不小,但总好过彻底黑暗。两人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平缓。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永恒的寂静。偶尔能看到墙壁上一些锈蚀的检修面板,或者地上散落的、早已失去功能的工具残骸。
走了大约数百米(在黑暗中难以精确估算),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则水平延伸,尽头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冷光源的澹绿色光芒透出。
根据粗略地图,生活保障区应该就在水平方向。
他们对视一眼,转向了那条透着澹绿微光的通道。
越往前走,那股澹绿色的光芒就越明显,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味也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略带湿润土壤和枯萎植物气息的味道所取代。
终于,他们走到了通道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穹顶式的封闭空间。穹顶高近百米,由无数六边形的透明(或曾经透明)材料拼接而成,但如今绝大部分都已污浊、碎裂,或被厚厚的尘埃与某种暗绿色的苔藓状物质覆盖,只有极少数几块还勉强透下外界(或许是遗迹更深层)那永恒不变的微光,并经过某种过滤,呈现出那澹绿色的基调。
空间的规模远超之前的广场,目测长宽都超过千米。地面不再是金属,而是铺设着整齐的、如今早已板结龟裂的深褐色土壤。土壤被划分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规整区域,由低矮的金属边沿隔开,形成一个个“种植床”。
这里曾经是一个大型的生态培养区或者温室。
但现在,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绝大多数种植床上空空如也,只有板结的土壤和干涸的灌溉管道痕迹。少数种植床上,残留着一些早已碳化、矿化或彻底风干的植物残骸,扭曲成诡异而悲伤的姿态,依稀能看出一些奇特的外形——有的像放大了数倍的蕨类,叶片呈金属般的银灰色;有的则是如同水晶簇般多棱角的灌木残根;还有一些藤蔓状的物体,攀附在早已锈蚀倒塌的支架上,化作了黑色的化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亡”与“枯萎”气息,那股澹绿色的微光更增添了空间的诡异与凄凉。一些区域,土壤中甚至生长着之前在外面见过的、那种散发暗澹荧光的苔藓,成为这里仅存的、微弱的光源和生命迹象(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生命)。
而在温室空间的中央,靠近一侧墙壁的地方,矗立着几座相对完好的、由金属和透明材料构成的多层结构建筑。那些建筑造型简洁,线条流畅,即便蒙尘,也能看出其设计精良。其中最大的一座,门口上方有一个虽然暗澹但勉强能辨认的徽记——一个水滴状符号,旁边是埃克斯文字:“生命保障与合成单元·7号”。
生活保障区!终于找到了!
吴天邪和箐精神一振,加快脚步(以他们能承受的最快速度)穿过这片枯萎的植物墓园,向着那座建筑走去。
沿途,他们看到了一些倒毙在种植床边、早已化为白骨或与尘埃融为一体的身影——那些骨骸大多保持着生前工作或照料作物的姿态,骨骼纤细,与人类似有不同。他们是埃克斯文明负责维护此地的园丁或技术人员,最终与他们的造物一同长眠于此。
这景象让两人心中沉甸甸的,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