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不高,风险不小。诺拉沉吟着。这确实不是一个能轻易做出的决定。
“如果我们选择忽略,按原计划继续随意航行呢?”
“风险评估可忽略。航线可灵活调整,避开已知危险区域。可预期获得持续性的低风险探索体验。”
很明显的对比。一边是高风险、结果不确定的古老谜题;另一边是安全、悠闲的星际漫游。
诺拉打开星图,将那个模糊的锥形区域放大。那是一片巨大的、几乎空白的区域,只有少数几个遥远脉冲星提供的微弱定位参考。与周围星光相对密集的星域相比,这里确实像是一片“荒漠”。但荒漠中,也可能埋藏着最珍贵的遗迹。
她又调出了伊塞安长者发来的那份关于“疑似前‘播种者’时代文明遗迹”的报告。报告描述的是一个位于相对繁华星域边缘的星球,探测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能量签名和几何结构,推测可能比已知最古老的文明还要早。那里无疑更安全,也符合她的考古学兴趣。
两个选择摆在她面前:一个是明确、相对安全,但与“播种者”直接相关,可能再次卷入宏大叙事的考古点;另一个是模糊、高风险、完全未知,但可能揭示一段独立于“播种者”与“寂灭主宰”之争的、被遗忘历史的线索。
诺拉思考了很久。她想起在“安息之地”的学习,那些恢弘的宇宙历史让她震撼,但也让她感到一丝……渺小。一切都围绕着“播种者”和其对抗的黑暗展开。而这个“ARK-7”信号,感觉更像是一个独立的、某个具体文明留下的印记。探索这样的遗迹,或许能让她接触到更“接地气”的、属于普通文明挣扎与希望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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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好奇心和对“独立发现”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她不想立刻回到与“守望者”或“安息之地”紧密相关的轨迹上,至少现在不想。
“老家伙,”她下定决心,“设定航线,朝信号源推测区域边缘航行。我们不直接深入风险最高的中心地带,先到达区域外围的安全点,进行更详细的扫描和评估。如果环境过于恶劣,或者没有任何进一步发现,我们就撤离。这次行动,定义为‘初步侦察’,优先级高于随机观光,但低于必要冒险。明白吗?”
“指令确认。重新规划航线中。目标:‘未勘测荒漠’边缘标记点K-17。预计航程:四周。期间将进行数次跃迁和长时间亚光速航行。建议进行深度补给,尤其是高耐久性备用零件和跃迁引擎冷却剂。”
“同意。寻找一个中途的、低调的补给站。”诺拉不想去大型空间站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查询网络中……找到一处小型独立贸易前哨,‘龟速站’,位于航线上,以提供过路飞船基础补给和匿名交易闻名。预计五天后抵达。”
“好,就去‘龟速站’。”诺拉点点头。她看了一眼窗外即将被抛在身后的彩虹星云,心中没有太多留恋,反而充满了对前方未知的期待。星海旅人的日常,就这样轻易地被一个新的谜题打破了。但她知道,这正是她选择的道路。
“龟速站”的插曲
前往“龟速站”的五天航程平淡无奇。诺拉利用这段时间继续整理记录,并让老家伙对“旅鸫”号的各项系统,尤其是扫描和防御系统,进行了深入的检查和调试,为可能面临的严峻环境做准备。
“龟速站”如其名,是一个看起来慢吞吞、其貌不扬的小型空间站,由几艘废弃的大型货船改造拼接而成,外表布满了各种临时焊接的补丁和附加模块。它悬浮在一个资源贫瘠的红矮星星系外围,几乎没有任何引力干扰,显得格外安静。
“旅鸫”号缓缓停靠在一个略显狭窄的泊位上。诺拉穿上普通的宇航服,戴上面甲,将身份识别码设置为一个常用的、无显着特征的探险家ID,这才打开气密门,踏上空间站的甲板。
站内空气混杂着机油、臭氧和各种未知生物体的气味。灯光昏暗,通道狭窄,各种奇形怪状的生命体擦肩而过,大多行色匆匆,很少交流。这里显然是那些不希望被过多关注的旅行者和商人的临时落脚点。
诺拉直接前往老家伙推荐的补给商那里,订购了所需的零件和冷却剂。交易过程很顺利,对方只看钱,不问来历。在等待物资装船的时间里,诺拉走到站内唯一一家看起来像酒馆的地方,点了一杯能量饮料,在一个角落坐下,默默观察着周围。
酒馆里充斥着各种语言的低语和投影屏幕上滚动的星系新闻。新闻大多是关于战后重建、贸易路线恢复以及各大势力如何瓜分“虚空之影”崩溃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诺拉的名字没有出现,关于“万古之门”的事件被模糊处理成了“一次成功的联合军事行动,消除了一个潜在的宇宙级威胁”。这正合她意。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旁边一桌几个看起来像是独立货运船长的人,正在用某种方言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声音虽低,但几个关键词飘进了诺拉经过强化的听觉传感器:
“……绝对是疯了,才会想去那个鬼地方……”
“……‘遗忘坟场’,可不是白叫的!去那里的船,十有八九回不来……”
“……但传说‘坟场’深处有东西,古老的宝藏,甚至是永生秘密……”
“……哼,宝藏?我看是索命的陷阱!最近不是又有傻大胆的探险队失踪了吗?连个求救信号都没有……”
“……听说‘黑徽章’的人也在打听那片区域的消息,出价很高……”
“遗忘坟场”?诺拉心中一动。这似乎是当地人对“未勘测荒漠”的称呼?而且,还有别的势力在关注那里?甚至可能有探险队已经失踪?
她不动声色地让老家伙通过个人终端悄无声息地截取并分析那桌人的对话片段。同时,她假装对屏幕上的新闻感兴趣,实则竖起耳朵继续聆听。
但那几个人的话题很快转向了普通的货物价格和航线风险,不再提及“遗忘坟场”。不久后,他们就结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