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看着屏幕,眼泪无声滑落。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父亲,是为那个想象中的“如果”,还是为眼前这个真实发生的、与五年前截然相反的结局。
(四)测试结束与真相揭露
陶成文下达指令:“测试结束,揭示真相。”
工作人员进入多功能厅,向王建国和韦晖说明情况。王建国松了口气,握住韦晖的手:“韦老师,谢谢您。其实我老伴的肾源上周已经匹配到了,正在准备手术。我参与测试,是想帮你们验证这个系统……也帮我自己验证,这世界上还有没有可信的人。”
韦晖显然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所以那些文件……”
“都是假的,演戏。”王建国笑道,“但您的反应是真的。谢谢您,您让我相信好人还是多的。”
韦晖转向摄像头方向,似乎知道监控室有人在看。他微微点头,然后对王建国说:“祝贺您妻子。如果需要任何帮助,‘张坚系统’确实有医疗救助通道,不是演戏。”
测试圆满结束。数据全部收集完毕。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工作结束时,魏超突然从楼下冲进监控室,脸色铁青。
“老陶,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给陶成文。
屏幕上是一封匿名邮件,标题是:“你们真的了解KK园区的‘教授’吗?”
邮件内容只有三张照片和一段简短的文字:
照片1: 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被铁链锁在KK园区的铁笼里,眼神空洞。
照片2: 危暐(年轻些)站在笼子前,手拿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照片3: 同一年轻人躺在地上,似乎已经死亡,危暐蹲在旁边检查脉搏。
文字是:“这是2018年7月,编号047的实验体。‘教授’想知道人在完全绝望下的生理极限。现在,他成了你们的‘改造典范’?”
监控室里空气凝固了。
张斌夺过手机,盯着照片,手开始颤抖:“这是……什么?”
陶成文立即下令:“封锁消息,所有人回修复中心。魏超,追查邮件来源。马强,联系国际刑警,核实照片真实性。”
他看向楼下多功能厅——韦晖正在和王建国告别,表情平静温和。
这平静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未被揭露的黑暗?
(五)紧急会议:当最深的记忆被强制唤醒
一小时后,修复中心地下会议室。
十三人全部到场,加上刚赶来的两位国际刑警组织联络员。照片投影在大屏幕上,法证专家正在远程分析真伪。
“照片是真实的。”国际刑警的安娜警督通过视频确认,“我们核对过KK园区的内部档案。编号047,真名陈小飞,22岁,云南人,2018年3月被骗到KK园区,因多次逃跑被当作‘惩戒示范’。死亡时间是2018年7月28日,死因官方记录是‘疾病’,但我们现在怀疑……”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可能是非正常死亡,而危暐在场。
魏超一拳砸在桌上:“所以他不只是在KK园区教课!他直接参与了……参与了杀人实验?”
马强脸色铁青:“难怪园区愿意放他走,还给他目标资料。他不是普通顾问,他是核心研究人员,手上可能有人命!”
张斌坐在那里,看着照片上那个笼子里的年轻人。那么瘦,那么年轻,眼神里已经没有光了。而危暐在记录数据,像在观察实验室的小白鼠。
“我们需要问他。”陶成文声音沉重,“但必须设计好询问方式。如果直接质问,他可能启动心理防御。我们需要……唤醒他最深层的记忆。”
沈舟提出方案:“情景重现。不是昨天的模拟审讯,是真实的、基于照片场景的高度还原。用虚拟现实技术,把他带回到2018年7月的KK园区。”
“这太残忍了。”曹荣荣反对,“而且如果照片是真的,这意味着他可能直接或间接导致了死亡。这样的重现可能触发严重心理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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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必须知道真相。”张斌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果他还藏着这样的过去,那么所有的改造、所有的测试、所有的忏悔……可能都只是冰山一角。”
他看向陶成文:“我做决定。重现。我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到底做过什么。”
伦理辩论持续了半小时。最终,基于“张坚系统”涉及重大公共利益,且韦晖本人曾同意配合所有验证测试,方案获得通过。
但这次,陶成文加了一个条件:“张斌,你不能在现场观看。有些东西,你不需要亲眼看见。”
张斌摇头:“不,我必须在。我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无论多残酷。这是我父亲的命换来的权利。”
(六)深度重现:2018年7月28日的铁笼
地下四层的虚拟现实实验室被改造成KK园区的模拟场景。
这次不是审讯室布置,而是一个阴森的空间:铁皮屋顶,水泥地,墙上挂着鞭子和铁链,角落里真的有一个铁笼——当然,是仿制的,但足够真实。
韦晖被带入时,明显怔住了。他看着那个笼子,呼吸开始加快。
“韦晖,”陶成文通过扬声器说,“今天我们要重现一张照片上的场景。你可以选择不参与,但如果你选择参与,我们需要你完全真实的反应。”
墙上投影出那张照片:铁笼里的年轻人,笼外的危暐。
韦晖盯着照片,很久很久。监测数据显示,他的心率从70骤升至110,皮肤电导率曲线剧烈震荡。
“这是……陈小飞。”他轻声说,声音在颤抖。
“你记得他。”沈舟说。
“我记得每一个人。”韦晖闭上眼睛,“编号047,陈小飞,22岁,云南昭通人,单亲家庭,母亲残疾。2018年3月被骗到KK园区,试图逃跑四次。”
他睁开眼睛,眼神空洞:“2018年7月,园区管理层决定把他作为‘惩戒示范’,关进笼子里,杀鸡儆猴。他们让我……记录数据。”
“记录什么数据?”程俊杰问。
“人在完全剥夺自由、完全绝望状态下的生理和心理变化。”韦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体温、心率、皮质醇水平、语言能力退化速度、求生意志消退曲线……他们想知道,摧毁一个人需要多少天。”
监控室里,张斌捂住嘴,忍住呕吐的冲动。
魏超对着麦克风低吼:“你他妈的就看着?还记录?”
韦晖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人在听。
“不止是看着。”他说,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喉咙,“是我设计的观察方案。笼子尺寸、光照周期、饮食控制、声音刺激……都是我设计的。我想知道,当一个人被系统性地剥夺所有尊严和希望时,他的心理崩溃会遵循什么样的数学模型。”
沉默。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以陈小飞的死……”陶成文缓缓问。
“第七天晚上,他停止了呼吸。”韦晖说,眼泪流下来,但表情是麻木的,“心率监测仪报警时,我在睡觉。赶到时,他已经没有脉搏。死因可能是心脏骤停,也可能是……我不知道。园区没有尸检,直接火化了。”
他蹲下来,抱住头:“我记录了死亡时间:2018年7月28日凌晨3点17分。然后在笔记本上写:‘实验终止,数据完整度92%,可用。’”
监控室里,有人哭了。不是啜泣,是压抑的、愤怒的、绝望的哭声。
张斌站起来,走向门口。曹荣荣想拉住他,他甩开了。
“张斌!”陶成文喊。
张斌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我需要……我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他离开了。沉重的门关上。
(七)记忆的深渊:当所有碎片拼合
重现继续。但这次不再是测试,而是审讯——对最深罪恶的追索。
在VR场景的引导下,韦晖被迫回忆起了更多KK园区的细节。不是通过提问,而是通过场景重现:血腥的惩戒室、绝望的“猪仔”们、他站在讲台上传授“情感操控五步法”的课堂、他设计的那些“实验”……
每一段回忆,都伴随着生理数据的剧烈波动。心率时常超过120,多次出现过度换气,三次因情绪崩溃要求暂停。
但最惊人的发现,出现在他回忆“张坚案筛选过程”时。
“陈小飞死后,我陷入了三个月的抑郁期。”韦晖在重现中坦白,“不是道德抑郁,是学术抑郁——我的实验因为他的死亡而被迫终止,数据链断裂。我需要一个新的、更可控的实验。”
“所以张坚是替代品?”沈舟问。
“是升级版。”韦晖纠正,“陈小飞的实验是被动观察——我观察系统压迫下的崩溃。张坚的实验是主动操控——我亲手设计压力系统,观察精密操控下的崩溃。前者是自然实验,后者是干预实验。”
鲍玉佳记录:“他把人命视为实验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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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个关键点。”韦晖突然说,眼神变得聚焦,“选择张坚,不仅仅因为他的特征符合筛选标准。还因为……他让我想起了陈小飞。”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小飞在笼子里的时候,曾经用血在墙上写‘妈妈,对不起’。”韦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张坚在最后短信里写‘儿子,吃早餐’。他们都是……到最后都想着亲人的人。我想知道,这种‘至死不渝的亲缘之爱’,到底有多强的抗压性。在系统性的摧毁下,它会不会比个人求生意志更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