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张由夜雨带回的羊皮纸地图，摊在巨大的沙盘中央，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每一个标记，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个火力覆盖的扇形区域，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燃烧军团的獠牙，已经完全暴露出来。

之前的乐观情绪，被这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情报彻底击碎，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

“这条主路两侧至少有十二个隐蔽火力点。”

伯瓦尔·弗塔根公爵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最宽阔的通道，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一旦我们的大部队进入，就会立刻陷入交叉火力的绞杀。”

他的指尖停在一个标注着骷髅头标记的区域。

“这里，根据夜雨骑士的探测，地下埋藏着大量的邪能地雷，足以将一支重装步兵团瞬间蒸发。”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紧绷着，仿佛随时会爆发。

但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陷阱和恶魔集结点，即便是最好战的兽人，也明白硬冲的代价是什么。

那不是勇敢，是愚蠢的自杀。

瓦里安·乌瑞恩国王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眉头紧锁，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试图寻找一丝破绽。

然而，这张图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任何试图闯入的猎物，都将被牢牢粘住，直至死亡。

“我们不能承受如此巨大的伤亡。”

瓦里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第一次冲击的失败，不仅仅是损失兵力的问题，更会严重打击联军的士气。”

“一旦士气崩溃，别说攻入地狱火半岛，我们甚至可能守不住黑暗之门在艾泽拉斯这一侧的阵地。”

“恶魔会顺势反扑，战火将再次烧到我们的家园。”

大厅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每个人都清楚，瓦里安所言非虚。

外域远征，只许胜，不许败。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或许……”

一位侏儒工程师，来自铁炉堡的梅卡托克大师，推了推他的护目镜，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们可以考虑使用……更具毁灭性的武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比如，我们最新研制的……嗯……大家伙？”

他含糊地指了指一个方向，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那个夜雨制造出来直接把安其拉神殿和克苏恩从地图上抹去的武器

“氢弹？”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士轻轻皱眉，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它的威力毋庸置疑，足以将那个要塞从地图上抹去。”

“但是，它的体积太大了。”

伯瓦尔公爵立刻指出了关键问题。

“我们如何将它安全地运过黑暗之门？它几乎没有防御力，恐怕刚一出现在外域，就会被那些盘旋的眼魔或者地面的恶魔卫士集火摧毁。”

“就算侥幸运抵目标上空，引爆的巨大能量，会不会对黑暗之门本身造成不可预测的破坏？”

瓦里安补充道，语气凝重。

“黑暗之门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它的稳定性至关重要。一旦它被摧毁或者变得更加不稳定，我们可能被永远困在外域，或者更糟，释放出更可怕的东西。”

这个提议很快被否决了。

风险太大，后果无法承受。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焦躁的沉默和无休止的争论中，一点点流逝。

整整两天。

两天的时间里，联军最高指挥部反复推演了十几种进攻方案。

利用空中力量进行突袭？会被眼魔和石像鬼组成的空中部队拦截，地面还有强大的对空火力。

分兵多路渗透？要塞结构复杂，兵力分散只会被恶魔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集中兵力强攻一点？那将正中敌人下怀，落入他们预设的屠宰场。

每一个方案，在夜雨那张精确到令人绝望的地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失败的阴影，如同外域天空那诡异的绿色云层，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将领们的脸上，刻满了疲惫与焦虑。

连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呼吸困难。

瓦里安国王揉了揉眉心，目光在大厅内缓缓扫过，掠过每一张凝重的脸庞。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角落。

夜雨·莱纳德。

这位年轻的联盟公爵，圣骑士领主，此刻正靠在一根雕花的石柱旁。

他的姿态，与周围凝重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瓦里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似乎每一次，当所有人都陷入困境，智计用尽之时，这个年轻人总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仿佛是某种定律。

此刻的夜雨，并没有关注沙盘上那令人头疼的地图。

他的目光，正落在一位为他轻轻斟满茶水的高等精灵游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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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位身姿窈窕，面容姣好的女性精灵。

她穿着游侠部队标志性的绿色皮甲，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一头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几缕发丝调皮地落在她白皙的脸颊旁。

精灵的耳朵尖尖的，微微泛红。

她似乎感觉到了夜雨的注视，白皙的脖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斟茶的手，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不敢直视夜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偷偷地瞟向这位传说中的圣骑士。

年轻，英俊，实力强大，战功赫赫，地位尊崇。

几乎是所有艾泽拉斯少女（无论种族）心中的完美对象。

夜雨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并非轻佻，只是单纯地欣赏着眼前的美好。

在经历了太多血与火，见过了太多扭曲与丑陋之后，这样纯粹的美丽，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一种能让人暂时忘却战争残酷的良药。

大厅内的讨论声，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平息了。

所有的目光，或好奇，或无奈，或带着一丝探究，都聚焦到了角落里的夜雨身上。

连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都已停止。

空气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夜雨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这异样的寂静。

他缓缓转过头，迎上了数十道各式各样的目光。

瓦里安国王带着询问。

伯瓦尔公爵带着审视。

加尔鲁什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说“小子，我懂你”的古怪表情。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这位黑暗女王，则用那双深邃的红色眼眸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玉指轻轻撩拨了一下耳边的银色长发，动作妩媚动人。

年轻的牛头人酋长贝恩·血蹄，正咧着嘴，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嘿嘿”笑声，显得憨厚而直率。

夜雨眨了眨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呃……大家……怎么了？”

“咳咳。”

瓦里安国王用一声尴尬的咳嗽打破了沉默。

加尔鲁什那罕见的“男人都懂”的表情，让夜雨更加不自在了。

“家里那么多还不够你看吗？”

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揶揄的声音响起。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夜雨身边。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法师袍，手中握着那柄熟悉的、镶嵌着巨大蓝色宝石的法杖。

她用法杖顶端，轻轻敲了敲夜雨的额头，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弟弟。

“说说看，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她的语气带着笑意，但眼神却很认真。

周围的领袖们，也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被吉安娜这么一打岔，夜雨反而镇定了下来。

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位给他倒茶的高等精灵游侠，早已羞红了脸，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低着头，捧着茶具，快步逃离了这个视线焦点区域。

她的脚步略显仓促，差点被自己的另一只脚绊倒。

看着精灵游侠落荒而逃的背影，夜雨无奈地笑了笑。

他清了清嗓子，收敛了心神，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咳。”

他转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

“诸位，还记得海加尔山之战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海加尔山之战。

那场决定艾泽拉斯命运的史诗战役。

所有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