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国收回目光:"无妨,上车吧。"
众人往前走着,那中年男子压低声音急道:"阁老,午后的商谈甚是关键。晋商那帮人咬死要占六成股份,迟迟不肯松口。"
陈志国突然停步:"为何突然如此拿乔?"
中年男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刚得的消息,京城的冶铁衙门也看上了沧山的煤脉,许了他们更好的条件。如今有了争抢的,那些晋商自然就端起来了。"
陈志国脸色一沉,手中的沉香木杖重重顿地:"同为大周的产业,为何总要互相拆台?当年采购南洋精铁时也是如此,自家人内斗,倒让番邦占了便宜。我大周每年购入的精铁占天下七成,却连定价的话都说不上!你们这些新任的主事,若再只顾眼前蝇头小利,便是误国误民!"
中年男子汗如雨下:"下官等实在没想到,谈了三个月的生意,临了京城那边......"
陈志国突然抬手打断,对随行的师爷道:"去问问那位林知县,将他说的优质煤脉的图册取一份来。"说着,目光不由又投向远处蹲在路边匆匆用膳的年轻官员。秋风卷着落叶从他们身边掠过,那几个捧着食盒的身影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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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秋搁下青瓷碗,满足地拍了拍圆领袍下的肚皮:"菜有些咸了,杏儿,这定是你的手艺——总跟盐商有仇似的。"
姚杏儿气鼓鼓地递过一盏清茶,杏眼圆睁:"忙活一上午给你们备膳,倒落得埋怨!苏州会馆统共就五个差役,既要迎来送往,又要伺候你们用膳。我这个掌事姑姑,倒成了灶下婆子!"她腰间系着的藕荷色汗巾随着动作飘动,腕间银镯叮当作响。
林彦秋连忙灌了口茶,笑道:"回去给你升个品级,这般勤勉,当个正八品女官也使得。"
"呸!"姚杏儿啐道,"多那几钱俸银,还不够买盒胭脂的!"
林彦秋捋了捋衣袖,正色道:"为朝廷效力,谈钱忒也俗气。"
姚杏儿惊得倒退半步,发间银簪乱颤:"青天白日的,我莫不是幻听了?这话竟从你嘴里说出来?"
"正是本官金口玉言,怎的?"林彦秋板着脸,眼中却藏着笑意。
"果然是官字两张口!"姚杏儿气得跺脚,石榴裙摆荡起涟漪,"横竖都是你有理!"
林彦秋凑近低语:"知道便好,若再啰嗦,回头扣你月钱。"话音未落,腰间玉佩先晃了起来。
姚杏儿回身狠狠剜了他一眼,纤腰一拧钻回马车。不多时抱着个樟木箱出来,又翻了个白眼,自顾自收拾起碗筷。漆盒碰撞间,她腕上的翡翠镯子碰得叮咚作响。
这时陈府的家仆刘三匆匆跑来,打了个千儿:"这位可是沧山县令林大人?"
见林彦秋颔首,刘三继续道:"我家老爷想讨要贵县的煤脉图册,不知可方便?"
林彦秋早有准备,笑道:"稍候。"转身从马车暗格里取出三卷装裱好的绢本图册,郑重递过。
刘三接过图册拱手:"多谢大人,老爷还等着回话,小的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