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大人被逼到这般地步,林彦秋暗自庆幸险些被其蒙混。看来张祭酒另遣了心腹,自己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罢了。
"到了那边...嗯...多学着些。低调行事。三月为期,而后便去国子监进修。"张祭酒颇有些不快,这小子竟看穿了自己的安排,着实挫败。
林彦秋笑着起身,从袖中取出鱼符:"那学生明日便开始走马观花?"
张祭酒终是忍俊不禁,指着他笑骂:"你这滑头,在地方历练几年,倒学得满肚子弯弯绕。不过也好,省得老夫担心你吃亏。每日酉时散值后,去你衙斋看送来的卷宗便是。不必你亲自动笔,只管看过,有话只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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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准信,林彦秋心下大定,笑嘻嘻作揖道:"时辰不早,学生请您去醉仙楼小酌如何?"
张祭酒一瞪眼:"滚蛋!谁稀罕你的酒。准你四日休沐,下月初一老实来取荐书,然后滚去市易司待着。"
林彦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行至门前忽又驻足,回首问道:"这般急着召学生回京,莫非另有隐情?"
张祭酒面上掠过一丝赞许,旋即恢复如常,淡然笑道:"想知道?去问你父亲便是。"
林彦秋闻言,冷哼一声:"不说也罢。"说罢拂袖而去。张祭酒今日郁结之气,因这一句尽数扳回,不由捋须轻笑,自语道:"好个滑头,终也有你的软肋。"
离了张祭酒衙斋,林彦秋信步往后院行去。他的公案便设在那座古朴的二层小楼中。
老大人这般固执,让林彦秋看到了老一辈人的风骨。院墙外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院内却是书香氤氲的清净所在,恍若两个世界。
寻到挂着"副主事"木牌的衙斋,林彦秋正驻足间,隔壁转出个前额微秃的中年文士,见他便含笑拱手:"这位可是新来的林副主事?这是您的钥匙!"话音未落,已将钥匙抛来,随即闪身缩回房中。
张祭酒治下的翰林院,怪才云集,林彦秋早已见怪不怪。想自己一个后生晚辈,在此处确实没什么官威可摆。
启锁入内,林彦秋落座后,习惯性地唤道:"陈..."话音戛然而止,这才想起此处并无书吏随侍,陈振如今已是沧山县衙的师爷了。
案几上整齐码着一摞卷宗,想必就是张祭酒要他过目的材料。从掌管数十万百姓的县尊,骤然变成翰林院里一个闲职副主事,林彦秋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苦笑着摇摇头,他索性起身出门,信步向院外行去。走到街市上,看着熙攘的人流,方才恍如重回尘世。四日休沐,该作何消遣?林彦秋一时茫然,思及董老大人调他回京的真实用意,脚下已不自觉漫无目的地踱了起来。
行至街口,见一信驿铺子,林彦秋忽生一念,进去买了只信鸽。提笔写下"林彦秋"三字,系于鸽足,将往日熟识之人的住处一一告知驿丞,令其放飞。
不多时,天空中鸽哨声此起彼伏。林彦秋立于院中,看着一只只信鸽飞回,取下竹筒中的纸条细看。各人回信风格迥异,一如其人:
陈振写道:"愿继续追随大人鞍前马后。"
方俊琪道:"祝君安好。"
张思则嗔怪:"负心人,不辞而别。何时再来?"
简丽俏皮写道:"产业妾当看顾。念君甚矣。"
张芊芊最为张扬:"哈哈哈,本姑娘即将回京,看我怎么收拾你!"
齐芝怡含蓄道:"可去探望家祖。另有喜讯,暂不相告。"
苏苏稚气未脱:"兄长,思念甚。年节可来探望否?"
林彦秋一一回信,嘱咐信鸽莫要再返,免得鸽舍拥挤。忽摸到袖中楚傲然的名刺,便按其上地址又放飞一只信鸽。不多时,一只灰鸽扑棱棱落在窗棂上,取下一看,正是楚傲然龙飞凤舞的字迹:
"哈哈,贤弟果然守信。明晚戌时,邀月楼同窗雅集,务必前来。吾已将你抵京之事传遍,众人皆翘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