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质问干爹

今井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着纪恒,那目光依然温和,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调整焦距,像相机镜头在重新对焦。

“谁跟你说的这些?”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看见的。”纪恒说。

三个字,轻得像尘埃落地。

今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没有追问“你去了哪里”“怎么看见的”,甚至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只是向后靠进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上,那个姿势让纪恒想起司令部里那些盯着地图的军官。

“所以,”今井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干爹对干儿子的温和,而是一种近乎解剖的冷静,“你今天特意等我回来,是为了质问?”

“我想知道真相。”纪恒的指甲掐进掌心,“那些被铁丝网围起来的人,那些浅坑,那些活埋……都是您批准的吗?”

今井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更夫敲过了二更,铜锣声在巷子里悠悠回荡。

“纪恒,”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疲惫,“你读过《庄子》,记得庖丁解牛的故事吗?”

纪恒一愣。

“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井缓缓背诵,“而庖丁的刀用了十九年,刀刃若新发于硎,因为他‘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因其固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纪恒。

“治理一片土地,就像解一头牛,支那太大,太乱,经络纠缠,骨肉粘连,那些你看见的‘残酷’,不过是必要的切割,切除坏死的组织,分离粘连的筋膜,才能让整个肌体重获生机。”

窗外夜色深沉。

“那些人……”纪恒的声音在发抖,“那些活生生的人,在您眼里只是‘坏死的组织’?”

今井转过身。

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扭曲。

“在历史的解剖台上,个体从来不是目的。”他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大东亚共荣,是一个宏大的外科手术,手术会有出血,会有疼痛,但最终是为了治愈一个病入膏肓的躯体。”

他走回书桌旁,俯身看着纪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