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胖的身影从阴影里钻出来,是饭馆的老厨子周伯。
他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是五碗还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几位小英雄,先填填肚子。”周伯把面碗一一递过,声音压得极低,“少爷让我传话,明日辰时,他会故意在司令部拖延时间,那时守卫最松懈。”
石云天接过面碗:“周伯,您冒险帮我们,万一...”
“万一啥?”周伯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我儿子就是被鬼子抓去修炮楼累死的,这仇,我记着呢。”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积灰的地面画了个简图:“地窖往北走二十步,有块活砖,推开是条老下水道,直通城墙根,但水道三年没通,里头啥情况,不好说。”
马小健立刻起身:“我去探路。”
“俺也去!”王小虎端起面碗猛扒两口,“吃饱了才有力气钻洞!”
两人跟着周伯往地窖深处走去。
石云天没有动。
他听着地面隐约传来的、怀瑾居大堂里的丝竹声,纪夫人今晚宴请维持会的官员,庆贺“匪患平定”。
多么讽刺。
那些推杯换盏的人不知道,他们庆祝剿灭的“匪徒”,此刻正藏在自家地下,吃着最朴素的阳春面。
宋春琳忽然轻声说:“云天哥,你说纪恒现在…在做什么?”
石云天望向地窖顶部。
那里只有斑驳的砖石,但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少年,此刻正坐在灯火通明的书房里,面对今井派人送来的“捷报”,必须演出恰到好处的释然与感激。
“他在演一场最难的戏。”石云天说,“演给他的父母看,演给今井看,演给所有盯着他的人看。”
李妞放下空碗,从怀里摸出那对无敌双鞭。
鞭身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明天,”她说,“如果纪恒有危险,咱们就算暴露,也得救他。”
地窖深处传来王小虎的惊呼:“我的娘!这水道里全是淤泥!”
接着是马小健冷静的声音:“有淤泥才好,脚印会被掩盖,周伯,有铲子吗?”
工具碰撞声、铲土声、压抑的交谈声。
石云天端起已经微凉的面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