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盯着泥地上自己刚才无意识画出的暗号图案。
陈楚成留下的符号里,有一个代表“危险勿近”的标记,形状很像火焰舔舐水滴。
“那批物资恐怕是……”他话没说完,窝棚外传来脚步声。
补锅匠提着个破铁壶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几位新来的?俺是前面补锅的老陈,看你们这儿没炉子,借个火?”
石云天瞬间换上一副憨厚表情,挠着头站起身:“哎哟,那可多谢陈叔了!俺们从皖北逃难来的,人生地不熟……”
他边说边去接铁壶,手指“不小心”碰到补锅匠的左手虎口。
硬,而且有细微的枪油味。
补锅匠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客气啥,都是苦命人,对了,听说这几天码头在招搬运工,一天管两顿稀的,几位年轻力壮,不去试试?”
“去!肯定去!”王小虎凑过来,故意露出饿急了的表情,“俺都三天没吃顿饱饭了!”
补锅匠又寒暄几句,提着借到火的铁壶走了。
回到窝棚,马小健冷笑:“试探我们呢,看我们是不是真的穷苦人。”
“那就让他看。”石云天从破包袱里翻出最破的衣裳,“下午咱们就去码头扛大包,石头和二小留在窝棚,春琳、李妞,你们扮作找洗衣活的姐妹,在码头附近转悠,注意观察有哪些‘逃难来的’也在干活。”
午后,码头。
混浊的水拍打着石阶,苦力们的号子声震天响。
石云天三人混在人群中,扛着沉重的麻袋,在跳板和货船之间来回穿梭。
真正的苦力干活有节奏,弯腰、扛起、迈步、卸货,每个动作都省着力气,像一套传承了千百年的身体语法。
而伪装者往往会暴露在细节里:步伐太稳,呼吸太匀,甚至卸货时下意识保护手掌的动作。
石云天刻意让自己笨拙些。
他让麻袋压弯脊背,脚步踉跄,卸货时让粗糙的麻绳在掌心擦出新的血痕。
汗水混着江水溅起的泥点,很快就把他们变成了码头千百个苦力中毫无特征的三个人。
监工的伪军拎着皮鞭来回走动,偶尔抽打动作慢的苦力。
石云天低头扛包,眼角余光却扫视着整个码头。
他发现了七个可疑的人。
一个总是站在上风处的烟贩,实际在观察所有人的面部表情;两个在茶棚“歇脚”的脚夫,坐了半个时辰没挪窝;还有四个分散在不同工段的苦力,他们干活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是为了一口饭在拼命。
今井布了一张细密的网。
但网越大,网眼就越容易有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