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健又掏出两块。
老头放下紫砂壶,把四块银元收进袖子里。
“问吧。”
“雷昌盛跟日本人到底做什么生意?”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一根卷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散开。
“什么生意都做,但最赚钱的,是两样。”
他伸出两根手指,烟夹在指缝里。
“一是盘尼西林,内地缺这个,有钱都买不到,雷昌盛从澳门运过去,价格翻十倍,翻二十倍,随他开。”
马小健没说话。
“二是粮食,香港饿死了那么多人,你知道粮食从哪儿来的吗?”
“雷昌盛?”
老头没点头也没摇头,吸了口烟。
“不是他一家,但他占了七成,从暹罗、安南运过来,在澳门中转,再运进香港,日本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雷昌盛交了‘过路费’,交了‘保护费’,该打点的都打点了。”
“香港的粮价涨了三成,米店的米堆得比人高。”马小健想起李妞说过的话。
“那是卖给你们看的。”老头把烟掐灭,弹进路边的水沟里,“真正的大头,根本不走米店。”
马小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多谢。”
“等等。”老头叫住他,“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马小健转过身。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昨天你在富贵赌场闹完之后,雷昌盛的人去了码头,查一艘从香港来的船。”
“查什么?”
“查人,两个北方来的少年,一个姓石,一个姓王,在香港捅了大篓子,日本人要他们,金先生也要他们。”
马小健的手指微微收紧。
“雷昌盛找他们做什么?”
“找到他们,交给日本人,在香港那边的生意就好做了。”老头顿了顿,“金先生已经找过了,没找到,现在雷昌盛也想试一试。”
马小健沉默了。
“后生仔。”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想知道,但我劝你一句,澳门这地方,水太深,能走就走吧。”
马小健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