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塌方夜与人头匣

王梆那悲天悯人的哭嚎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落,看着那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烂木头,如同见了真正的恶鬼!

“拿救灾的粟米钱!去买这等朽烂发霉、一碰就碎的烂木头来支撑开凿岩壁?!”李薇指着王梆的鼻子,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劫后余生的激动而嘶哑破音,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针,“王梆!你好大的狗胆!贪墨贪到要用人命来填!你的心肝!比这烂木头还要黑!还要臭!还要烂!”

“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这是……这是意外!是……”王梆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地狡辩,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

“血口喷人?意外?”李薇冷笑,猛地转头看向同样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匠人怒火与痛心的公输轨,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全场,“公输先生!您墨家机关术冠绝天下,您说!用‘科学’的法子,能不能测出这木头烂没烂?能不能算出它根本撑不住岩壁的重量?!这究竟是意外,还是人祸?!是渎职,还是谋杀?!” **【豆腐渣工程现形记】**

公输轨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他大步上前,捡起那截散发着恶臭的断木,粗糙的手指在霉斑和腐朽的断面上用力捻过、掰折,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举起断木,面向无数道或愤怒或茫然或惊恐的目光,声音沉痛而清晰,带着墨家钜子不容置疑的权威:

“此木!乃栎木,本应坚硬如铁!然!观其霉斑深入肌理,色泽沉暗湿滑,断面腐朽如絮,手捻即碎!显是受潮霉变日久,且长期被污水浸泡,早已失其筋骨,形同枯絮!此等朽木,用于支撑开凿岩壁,承受万钧之重?”他猛地将断木再次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朽木特有的闷响,“简直是丧尽天良!草菅人命!此非天灾,实乃人祸!是贪墨渎职!是谋财害命!” 墨者的宣判,掷地有声!

“贪墨渎职!谋财害命!”刑徒中不知是谁先带着哭腔嘶吼出来,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滔天怒火!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将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王梆彻底吞噬!

“拿下!”一声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厉喝传来。如同鬼魅般,一队身着玄色劲装、气息冷冽如万年寒冰的黑冰台锐士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坍塌现场边缘。为首者,正是阎内侍那张万年冰山脸!他看都没看如同烂泥般瘫软的王梆,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摆手。

两名锐士如同捕食的猎豹,瞬间扑上,铁钳般的大手抓住王梆的肩膀,将他像死狗一样拖离地面。

阎内侍则径直走到惊魂未定、满手鲜血和污泥、赤着双脚站在冰冷碎石上的李薇面前,面无表情,双手极其平稳地捧上一个一尺见方、沉甸甸的黑漆木匣。匣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浸透了死亡气息的幽暗。

“太后受惊。”阎内侍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王上闻此惊变,震怒。特命臣将此物,星夜兼程,呈于太后驾前。”

李薇看着那方方正正、透着不祥气息的黑匣子,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她颤抖着伸出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接过那冰冷的木匣。入手沉重异常,寒气仿佛能透骨而入。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盖子!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混合着死亡特有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匣内,暗红色的锦缎衬底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颗头颅——正是刚刚被拖走的王梆!他双目圆睁,几乎要凸出眼眶,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脖颈断口处皮肉翻卷,淌下的暗红粘稠液体尚未完全凝固,在锦缎上洇开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污迹!

匣底,压着一方素白丝帛。上面,只有两个用朱砂写就的铁画银钩、杀气腾腾、力透纸背的血字:

**“为鉴。”**

再无他言。

“呕——!!!” 李薇胃里翻江倒海,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她猛地将匣子丢开,如同甩掉一条毒蛇,扑到旁边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混合着恐惧的酸水灼烧着喉咙。她扶着嶙峋的石壁,浑身抖得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冰冷的绝望和刺骨的恐惧深入骨髓。

政哥……你比现代那些逼死程序员的黑心甲方……还要狠辣果决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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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方的乱石在无数火把的映照下被一点点清理开,如同揭开一道流血的伤疤。被埋的刑徒救出了几个奄奄一息的,也抬出了几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工地笼罩在一片肃杀而压抑的死寂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镐头敲击岩石的单调回响。吕不韦当夜便“忧劳成疾”,闭门不出,显然被嬴政这雷霆万钧、血腥冷酷的回应震慑,暂时缩回了爪牙。

小主,

几天后,当“宝瓶口”坍塌的创口在重新架设的、由公输轨亲自监督验收的坚实木架支撑下,再次响起叮叮当当、缓慢而坚定的开凿声时,一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尘土飞扬、气氛凝重的工地上。

芈嬷嬷。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褐色旧宫装,佝偻着腰,像一抹不起眼的阴影,无视了周围喧嚣的人群和戒备的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土,径直走到正在临时工棚里对着竹简和泥巴模型愁眉不展的李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