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厨头突然扯了扯她衣袖。
他举着灯笼绕到一块岩石后,光斑扫过岩壁上的凹痕:“二十年前我来寻火脉,这里有三道石棱。”他用枯指敲了敲现在平滑的岩壁,“被人磨了,为的是引雾遮路。”光斑又移向左侧山涧,“但山雀不会说谎——看那株野杜鹃,根须往哪个方向扎?”
苏小棠顺着看过去。
野杜鹃的枝桠被雾水浸得发亮,根系却执着地往西北方钻。
她突然笑了,露出当年在御膳房偷学雕花时的虎牙:“您是说,山雀飞不进的地方,野杜鹃的根能知道?”老厨头没说话,只把灯笼往西北方向晃了晃。
“我去西边火脉。”陈阿四突然插进来。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刀鞘上还沾着晨露,“破坏节点这种粗活,我熟。”苏小棠盯着他染血的外袍——那是昨夜在祭坛替她挡的暗箭。
“半柱香后,听三声鸟哨。”她解下自己的帕子,塞给他,“捂口鼻,地脉里的火气熏人。”
陈阿四接过帕子时,指腹擦过她手背。
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颗缺了角的虎牙:“当年在御膳房,我摔你糖蒸酥酪,你捡碎碗时指甲都破了。现在倒好,你让我去拆人家炉子。”他提刀转身,脚步声在雾里渐远,像颗石子沉进深潭。
苏小棠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转身对老厨头说:“走。”山风突然卷着枯叶扑来,她鼻尖猛地窜进一股甜腻的香——不是艾草,不是味隐粉,像是煮过头的桂花蜜,甜得发苦。
她立即闭气,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银匙。
老厨头的灯笼“啪”地被风吹得摇晃,暖黄光晕里,她看见他鬓角的白发根根竖起,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
山风卷起的枯叶擦过苏小棠耳际时,那股甜腻到发苦的香气已经漫到了喉间。
她咬着后槽牙闭紧呼吸,指尖在腰间摸索的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清息丸的瓷瓶在掌心硌出红印,倒出两颗时甚至撞碎了一颗,药粉混着冷汗粘在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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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她反手捏住老厨头手腕,将药丸塞进他干涸的唇间。
老人喉结动了动,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是幻魂香......当年在南疆,我见过苗女用这东西困山匪。"他沾着黑灰的指甲掐进掌心,"这味儿能勾人心里最念的事,若中了招,怕是要对着石头喊娘。"
苏小棠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三个月前在御膳房库房,她曾翻到本《百香解》,里面夹着半张残页:"幻魂香,以百日菊心、腐蜜、野葛花共炼,嗅之者堕入执念。"当时她只当是前朝野史,此刻鼻尖残留的甜苦却和书页里的批注严丝合缝。
她扯下帕子缠住口鼻,帕角还沾着陈阿四的血:"跟紧我,别碰雾里的影子。"
两人猫着腰往西北挪时,山雾突然像被扯开的棉絮。
老厨头的灯笼映出半块青岩,岩下凹进去的石缝里,野杜鹃的藤蔓正顺着缝隙蜿蜒——正是方才老厨头说的"根须指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