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滴在炉心的刹那,整座祭坛都震了。

幽蓝的火焰突然腾起三尺高,却在碰到血珠的瞬间转成暖金。

苏小棠看着那滴自己的血融进光里,像颗落进蜜罐的红豆。

原本愈合了一半的锁链突然发出“咔啦啦”的断裂声,第七根锁链的红芒开始褪淡,露出下面暗金的底色——那是她在天膳阁地窖见过的,灶神雕像锁链的颜色。

虚影的尖叫被火焰吞没。

苏小棠看着那抹影子被金光撕成碎片,突然想起老厨头常说的话:“好的厨子,要学会听食材说话。”此刻她听见了,炉心的火在说话,锁链的裂在说话,甚至连她掌心的疼,都在说话。

“稳住!”陈阿四的吼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抬头,正看见老厨头的铜勺在炉顶敲出节奏,陈阿四的血顺着炉壁往下淌,在石面上积成个小红潭。

而炉心的震动还在加剧——但不再是之前的狂乱,倒像春汛时的河水,虽急,却有了方向。

苏小棠低头看向掌心的伤。

血还在流,可金纹顺着伤口爬了进去,疼意里竟透出丝甜,像极了十二岁那年,老厨头偷偷塞给她的,沾着灶灰的麦芽糖。

炉心的光突然又亮了些。

苏小棠望着那团暖金的火,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炉心震动的频率,慢慢重合了。

炉心的震颤突然拔高半拍,像是琴弦被调至最紧绷处,却在即将崩断的刹那,又顺着某种秘而不宣的韵律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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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的尖叫卡在喉间,半张的嘴凝固成惊愕的弧度——她看见最后一根锁链上的暗红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暗金的底色,那是属于天膳阁地窖里灶神雕像的颜色,是被她用百年血祭刻意掩盖的真相。

"你......你怎么可能......"虚影的指尖刚触到苏小棠的金纹,整座祭坛突然发出清越的钟鸣。

暖金色的光浪裹着她的残魂直往炉心钻,最后半句质问被火焰嚼得粉碎,只余下一缕焦糊的腥气散在空气里。

苏小棠踉跄着扶住祭坛边缘,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奇异地不觉得疼了。

金纹顺着指缝爬进炉心,像久别重逢的故友正互相摩挲脉络。

她听见老厨头粗重的喘息声近在咫尺,陈阿四压在炉顶的手终于松开,带起一串血珠溅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像极了御膳房清晨剁马蹄的节奏。

"成了?"陈阿四扯下衣襟擦额角的血,刀疤随着咧嘴的笑扭成一团,"老子这手差点没废在炉顶,敢情那妖物最怕的是咱们的血?"他踢了踢脚边碎裂的锁链残片,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梁上的灰雀。

老厨头没接话。

他佝偻着背凑到炉前,浑浊的眼珠被火光映得发亮,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炉壁——那里原本爬满的咒文正随着虚影的消散褪成淡金,露出刻在深处的云纹。"不是怕血。"他突然咳嗽起来,铜勺在掌心敲出两下,"是怕真心。"

苏小棠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可金纹裹着血珠钻进炉心时,她分明尝到了甜——像十二岁那年老厨头塞给她的麦芽糖,沾着灶灰却甜得纯粹。

原来所谓"欲启真火,须献真心",不是要多崇高的牺牲,不过是把被生活揉皱的、被阴谋腌渍的、被苦难磨糙的那颗心,原原本本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