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他,对方正垂眸拨弄粥瓮的木盖,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你做饭,我管粮。"
"三公子这是......"
"前儿在朝上提了两嘴。"陆明渊转身要走,又似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丢给她,"熬粥费神,这是补气血的方子,让阿香每日给你煨一碗。"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时,苏小棠才发现油布包底下压着张纸条,字迹清俊如松:"城南堤坝年久失修,已着人加固。"
风卷着粥香扑进她的领口。
苏小棠望着瓮里翻腾的米粒,忽然想起昨夜查账时,米仓的存粮平白多了二十石——当时只当是弟子们记错了数,如今再看这漕运粮、加固堤坝的消息......
她捏着纸条笑了笑,没追问。
转身舀起一勺粥,凑到鼻端轻嗅,又添了把红豆进去。
米香更浓了,混着红豆的甜,像灶膛里最旺的那团火,暖得人心尖发颤。
"阿香,"她喊住正盛粥的徒弟,"明日把小米的比例调一成,再加点红枣——要让大家喝得更暖些。"
瓮里的水沸得更欢了,咕嘟声里,隐约传来远处粮行的算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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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回,那声音不再是催命的紧,倒像在应和着灶膛里的噼啪,唱一支暖融融的曲子。
粥瓮里的气泡还在“咕嘟”翻涌,苏小棠的手指在米缸沿轻轻叩了三下——这是她新琢磨出的“计量法”:三指宽的糙米、两指厚的小米,再抓一把提前泡发的黄豆,正好够填满最大那口陶瓮。
“师娘,张员外家的伙计送粮来了!”阿香掀开门帘,肩头落着几点残阳,身后跟着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肩上扛着个鼓鼓的布袋,米尘顺着袋口往下撒,在青石板上积成浅黄的线。
苏小棠刚要上前,那汉子已“咚”地把布袋撂在长桌上,抹了把额头的汗:“我家老爷说,您这儿的粥比他后厨的燕窝粥还金贵!”他扒开袋口,露出白生生的粳米,“您瞧,新碾的秋粮,还带着稻壳香呢!”
长桌另一头突然响起抽噎。
苏小棠转头,见前日里被粮行伙计推搡的老妇人正捧着空碗,眼泪砸在碗底:“昨儿李记布庄的娘子也支了粥棚,就在东巷口......”她颤巍巍摸出个粗布包,“我家那半升碎米,也凑个数吧。”
暮色里的长街像被揉软了的画轴。
原本闭着门的茶铺支起了长凳,卖菜的老倌把竹筐倒过来当桌板,几个孩童举着荷叶当碗,追着阿香跑:“阿香姐姐,我要多放颗枣!”
“姑娘。”
苍老的声音裹着粥香漫过来。
苏小棠低头,见个穿靛蓝粗衫的老太太正攥着她的袖口,掌心的老茧蹭得她手腕发痒。
老人眼里映着灶膛的火,皱纹里全是笑:“我活了七十岁,见过求雨的、求子的,头回见求着让人吃饱的神仙。”她指腹轻轻点过苏小棠手背,“你呀,定是灶王爷派来的。”
苏小棠的指尖陡然一凉。
“奶奶您说错啦!”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碗挤过来,鼻尖沾着米浆,“灶王爷在灶台上,师娘在这儿!”她扑进苏小棠怀里,暖烘烘的,“师娘煮的粥比灶王爷的糖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