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福身退下时,余光瞥见供状上"北境"二字被朱笔圈了个圈,像团烧红的炭。
傍晚时分,天膳阁的小徒弟捧着个描金檀木匣来报,说三公子的暗卫刚从后窗塞进来的。
苏小棠擦了擦手,指腹蹭过匣盖的暗纹——是陆府特有的云纹水印。
打开时,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笺飘出来,上面的字迹是陆明渊特有的瘦金体:"母案旧档,御膳房戊年腊月有笔'北境药材'支出,账册却不翼而飞。"
她的指尖在"药材"二字上重重一按,纸页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母亲当年被逐,正是因为御膳里查出禁药,而她临终前说"有人栽赃"——原来李公公不过是推到台前的幌子,真正的手,早就伸到了账册里!
更漏敲过二更时,苏小棠站在天膳阁的后厨,望着案上那几坛被封的老酒。
烛火在封条上跳动,暗红的印泥像渗了血。
她摸出验毒暗卫刚送来的纸条,上面的"乌头碱"三个字刺得眼睛生疼——这哪里是酒,分明是慢性毒药!
"明日卯时。"她对着烛火将纸条烧成灰烬,"把这些酒坛抬到御膳房主堂。"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像有人在敲什么暗号。
苏小棠望着雪幕里若隐若现的飞檐,想起昨夜那个黑影腰间的"北境"玉牌。
她伸手按了按心口的母亲笔记,那里还躺着半块和黑影同款的玉牌——是母亲当年贴身戴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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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让他们看看了。"她轻声道,指尖划过酒坛上的封条,"看看这坛子里,到底藏着谁的阴谋。"
卯时三刻的御膳房大堂结着薄霜,苏小棠踩着青砖站在六坛老酒前,素色裙角被穿堂风掀起一道冷硬的弧度。
她身后站着新提拔的稽查司小吏,怀里抱着验毒单——乌头碱的字迹在宣纸上泛着冷光。
"今日当着全房的面,开坛。"她声音不大,却像块淬了冰的铁,砸在鸦雀无声的堂中。
两个杂役上前掀封条,霉味混着苦杏仁的腥气"轰"地炸开,前排的帮厨捂着口鼻后退两步,蒸糕局的张娘子直接扶着案几干呕起来。
苏小棠垂眸扫过人群,就见西角的刘副管事正用袖口掩着嘴,指节白得像要裂开。
"刘叔。"她突然开口,尾音轻得像片羽毛,"您管着库房登记,这批北境贡酒的入库册,可还在?"
刘副管事的喉头动了动,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把靛青棉袍的领口洇出个深色的圆。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灶下的残火还弱:"苏掌事...那是李公公...李公公说不用登..."
"不用登?"苏小棠指尖叩了叩验毒单,"那这坛里的乌头碱,也是李公公说不用验的?"她忽然提高声音,震得梁上的积灰簌簌往下落,"御膳房的规矩是,入口的东西过三重验,出库的东西留五本账!
李公公能一手遮天,你们就敢跟着他往龙胎里下毒?"
最后一句像惊雷炸在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