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还在茶摊说天膳阁坏话的灰衫老者踉跄两步,撞翻了脚边的水桶;穿粗布短打的年轻厨子攥紧食盒,指节发白;墙角两个戴斗笠的身影悄悄往后缩,却被阿福的目光盯住。

"焚灶盟?"有人颤声重复,"十年前烧了三十家食肆的那个?"

"正是。"苏小棠将火灵收进玉簪,光带没入皮肤时,她分明感觉到那抹红纹又往心口爬了寸许,"他们怕天膳阁的火灵断了他们的财路,怕厨子们不再信他们的'灶神降罚'。"她踢了踢地上的短刃,"这把刀淬了鹤顶红,若我刚才慢一步——"

话未说完,男子突然猛挣,撞开按住他的厨子,朝着苏小棠扑来。

阿福抄起扁担要砸,却被她抬手拦住。

"你以为毁了赤焰椒就能阻我?"她迎着男子的疯癫目光,"十年前他们烧我娘的灶房,五年前毒杀教我火候的老厨头,三个月前在御膳房的汤里下泻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可哪次,我苏小棠退过?"

男子的瞳孔骤缩。

他突然咧嘴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你以为...你赢了?

灶神要的是...完整的火种容器..."

阿福的扁担重重砸在他后颈。

男子瘫软在地,被两个弟子拖走时,还在咯咯笑:"容器...容器..."

暮色漫进天膳阁时,苏小棠守在密室门口。

门内传来刑具碰撞的闷响,她攥着玉簪的手沁出冷汗——这是她第一次亲自审犯人,也是第一次如此迫切想知道答案:焚灶盟到底知道多少?

火灵的秘密,母亲临终的碎玉,还有那半句"灶神降罚",究竟藏着什么?

"掌事。"小桃端着药盏过来,"您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不用。"苏小棠推开药盏,"审出什么了?"

话音未落,密室门"吱呀"打开。

审犯的弟子抹了把汗,摇头:"他什么都不肯说,只重复'容器'、'继承者'...方才突然口吐黑血,没气了。"

苏小棠冲进密室。

男子仰倒在草席上,嘴角的黑血还在往砖缝里渗,指甲缝里塞着半粒碎黑豆——是毒豆,咬碎即死的那种。

"你说的'继承者'是谁?"她蹲下身,扯住男子衣领,"灶神要什么?

我娘的玉簪——"

尸体不会回答。

她松开手,指腹擦过男子腕间的焦痕——那是火灵留下的,和她颈间的红纹,竟有几分相似。

更令她心悸的是,当她的指尖触到玉簪时,那抹红纹突然发烫。

她扯下玉簪,借着烛火看,只见原本细碎的红纹正缓缓连成线,像某种古老的符咒,又像...某种地图的脉络。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敲在三更。

苏小棠将玉簪贴在胸口,能清晰感觉到那里的红纹在跳动,一下,两下,像活物的心跳。

"小桃。"她转身时,眼底的暗芒比烛火更亮,"去叫阿福和青禾,准备三套粗布衣裳。"

"掌事要出门?"小桃怔住。

"去查点东西。"苏小棠将玉簪收进暗袋,"天快亮了。"

窗外,启明星正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玉簪暗袋微微发亮,仿佛有什么在里面,正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