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页边缘有老厨头用朱笔批注的小字,"失亲、失信、失己。"她念出声时,声音轻得像叹息。
三个月前母亲的血沫,上个月老厨头冰凉的手,此刻都在眼前晃——原来"失亲"早就在她十四岁那年应验了。
"他们是在逼我面对过去。"苏小棠合上残页,指尖压在"失己"两个字上。
烛火在她眼底跳了跳,照出她紧绷的下颌线,"可我偏要让他们知道,苏小棠的过去,由不得别人指手画脚。"
陆明渊走过来,手掌覆在她手背。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温度正好:"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苏小棠抬头,目光扫过窗外渐亮的天色,"天一亮,封锁天膳阁所有出口。"她的声音沉下来,像压着块烧红的炭,"再让厨房的老伙计们布个'五感迷阵'——既然他们想玩心理战,那便让他们先尝尝自己设的局。"
陈阿四突然笑了,露出两排白牙:"这才是我认识的苏掌事!"他抄起桌上的残页翻了翻,又"啪"地拍回去,"我这就去叫人磨香料,迷阵的花椒要选蜀地的,桂皮得用三年陈的......"
他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远。
陆明渊替苏小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低声道:"我让人去查青焰山的线索。"他顿了顿,"还有,后颈的印记若再发烫......"
"我知道。"苏小棠打断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窗外的天已泛起鱼肚白,她望着东方渐亮的晨光,眼底的冷意慢慢凝成一团火——这一局,她等了太久。
晨雾未散时,天膳阁的朱漆大门"吱呀"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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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棠站在廊下,看四个精壮伙计将铜锁扣进门槛的暗槽——这是她昨夜与陆明渊反复推敲出的三重封锁:明锁封门,暗桩守墙,更有三拨厨子扮作送菜人在巷口游荡,专等那些想探消息的人撞上来。
"苏掌事,东边耳房的迷阵香料备齐了。"陈阿四从后厨跑出来,鼻尖挂着汗,粗布短打被露水浸得发暗。
他手里攥着个青瓷罐,掀开盖子时,花椒的辛香混着桂皮的甜暖涌出来,"我让老钱头把蜀椒捣成粉,又加了半把霍香,保准那些鼻子灵的,一沾着味儿就犯迷糊。"
苏小棠接过罐子,指腹蹭了蹭罐口未擦净的粉末。
这香料配比她再熟悉不过——老厨头当年教她做"醒神羹"时,总说"五感迷阵"的关键不在香,而在"乱"。
她抬眼看向陈阿四泛红的眼尾,那是熬夜磨香料留下的痕迹:"阿四,等会你让小桃在二门摆盆薄荷,迷阵的香要往南吹,北边得留道'清醒'的缝。"
"明白!"陈阿四拍着胸脯应下,转身时又顿住,从怀里摸出块烤麸塞给她,"趁热吃,你昨儿半夜就没合眼。"烤麸还带着灶火的余温,苏小棠咬了口,麦香混着焦糖甜在舌尖化开——是她从前在侯府当粗使丫鬟时,最馋的点心。
"该走了。"陆明渊的声音从角门传来。
他换了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柄缺了口的菜刀,倒真像个走街串巷的厨子。
见苏小棠望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她发间那支褪色的木簪——那是方才他亲手替她别上的,与寻常厨娘的并无二致。
三人穿过侧巷时,晨雾正渐渐散成薄纱。
苏小棠走在中间,听着陆明渊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叩响,陈阿四的短刀在腰间撞出细碎的响。
转过第三个街角,山墙下那株老槐突然晃了晃,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正是账册里用朱砂线标出的"槐阴径"。
"小心青苔。"陆明渊伸手扶住她的肩。
苏小棠这才发现,石缝里的青石板滑得像涂了油,她方才险些踩空。
陈阿四已经猫着腰钻了进去,粗哑的声音飘出来:"他奶奶的,这洞比耗子窝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