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九二二

他说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工地宿舍外坐到天亮。铁皮房冷,夜风灌进来,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只是觉得心空。不是饿,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里的人。

“他们不怪我,”他抬头看着我,“越不怪,我越难受。”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和自己一样的人。有人在脚手架上摔下来,再也没回过老家;有人干到五十多岁,被嫌弃年纪大,活重没人要;还有人一辈子在城市流汗,却连一张属于自己的床都没有。

“我们这种人,”他低声说,“好像永远在给城市打地基,可城市从来没打算记住我们。”

我没有插话,只是听着。

他说到最后,语气忽然慢了下来:“我其实不怕苦。怕的是有一天,我干不动了,回到村里,孩子问我,这一辈子都在外面,你得到了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端起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却像没察觉。

我看着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一代人的困境。他们用身体换时间,用时间换一点点安全感,却始终站在生活的边缘。

“你觉得自己失败吗?”我问。

他摇头,又点头,最后停下来,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一辈子太快了,快得我还没想明白,人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