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家早。
孩子出生那年,他砍得最狠。
“那年我不敢停。”
他说,“一停,孩子的奶粉就没了。”
后来政策收紧。
禁伐、限伐、退林。
他被迫放下斧头。
“山不让进了。”
他说,“可人要活。”
他去工地搬砖。
去修路。
去看仓库。
可身体早就被山养坏了,平地的活反而不适应。
“我最怕的是吵。”
他说,“城里的声音,像是一直在逼你。”
他想念山。
想念风吹树梢的声音。
想念清晨的雾。
也想念那种,靠力气换饭吃的踏实。
可他不敢再回去。
“我知道,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树得留着。”
他说起一次偷偷回山。
不是砍树,只是看看。
那些曾经他砍过的地方,已经长满新苗。
细细的,软软的。
“我站在那里,突然有点想哭。”
他说,“好像它们也没怪我。”
他说,自己这一辈子,其实很矛盾。
一边靠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