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起初,没人看得起他

天未破晓,一封奏折已静静躺在福宁殿的御案上。

赵祯年近五十,鬓边已见斑白。

他端坐案前,脊背挺直,双手捧起奏折,就着烛火一页一页翻看。

殿外还是沉沉的夜色,殿内只有灯花炸裂的细微声响。

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欧阳修等人列定的名次,他看得极细。

从状元到末名,每一份评定都逐字读过,偶尔在某几个名字上略作停顿,却终究没有改动任何一处。

当看到第三名时,赵祯的目光停住了一息——

余朝阳,成都府人,年二十四。

他对余朝阳的文章印象极深,字句如刀,锋芒毕露,鞭辟入里的痛陈与宣泄几乎是跃然纸上。

只可惜,他已经没有心气再大动干戈了。

赵祯轻轻放下奏折,提起朱笔,在奏折末尾画了一个准字。

又从旁取过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稳稳落下。

天色微亮时,这份奏折便从福宁殿出发,经由层层衙门,最终化作一道响彻汴京九重宫阙的惊雷。

传胪大典,始于卯时。

大庆殿前,丹墀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班。

殿外广场上,三百余名新科进士依名次肃立,袍服整肃,屏气凝神。

报春官立于殿前高阶之上,面朝广场,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天地间激荡回旋——

“成都府余朝阳,第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

余朝阳站在人群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那道雷鸣般的声音托举着,越过重重殿阙,直上云霄。

这便是绕殿雷。

是无数读书人毕生梦寐以求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跨步出列。

与他一同出列的,还有另外两人。

“凤翔府张载,第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

“建州章衡,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唱名声次第响起,如浪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第一甲唱毕,接着是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每一个被唱到名字的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激动神色——

有人热泪盈眶,有人双拳紧攥,有人仰面向天,嘴唇翕动似在告慰先祖。

这就是科举,一个能让寒门子弟实现阶级跃迁的伟大发明。

他不是唯一的,但却是最简单直接的。

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寒门子弟与世族贵族子弟同台竞技的机会。

至少——你的名字有机会和他们出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