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邢成义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床头眯着眼。窗外的蝉鸣懒洋洋的,宿舍里的呼吸声渐渐匀了,他脑子里却想着王红梅的话——结婚要聊得来,过日子大抵也和做菜一样,得找对了滋味,才能慢慢熬出暖来。这么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伴着窗外的树影,浅浅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邢成义被窗外的蝉鸣声叫醒。阳光已经挪到了床尾,宿舍里静悄悄的,老马和小李趴在床上打盹,小张戴着耳机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浑身的骨头松快了不少,刚才梦里还在琢磨刘师傅那本菜谱上的“煨汁加陈皮”,这会儿倒记清了陈皮得用三年陈的才不涩。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阳台。阳台上晾着几件工装,风一吹像小旗子似的晃。对面楼的墙根下,几个老太太搬着小马扎晒太阳,手里织着毛衣,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絮絮叨叨的,像老家村口的光景。邢成义摸了摸兜里的小本子,想起刘师傅说“干这行就得较真”,又想起王红梅电话里的声音,心里忽然有点踏实——不管是素味斋还是金沙食府,过日子、学手艺,大抵都是一个理,得慢慢来,不能急。
“邢师傅,醒啦?”小张摘下耳机,冲他扬了扬下巴,“离班车来还有阵子,要不要去楼下小卖部买瓶水?听说那儿的冰红茶比店里便宜五毛。”
邢成义笑了笑:“不了,我再看看菜谱。”他从床头拿起刘师傅给的本子,坐在小马扎上翻。阳光透过纱窗落在纸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活了似的,“酱油少放半勺”“火候要‘文武相济’”,字里行间都是功夫。他忽然想起素味斋的老师傅说过,做菜和做人一样,得有底味,底味正了,再添啥料都错不了。
正看着,楼下传来班车的喇叭声,“嘀——嘀——”两声响,不高,却透着股实在。老马“腾”地坐起来:“得,接人的车来了,收拾收拾,该回店了。”
邢成义把本子揣进兜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宿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跟着老马他们往楼下走,心里想着,下午去了鲍翅档,得好好看看刘师傅调鲍汁,那手腕上的功夫,可比菜谱上的字更有讲究。
刚走到宿舍门口,就见一个穿白色前厅工装的女子站在楼道口,发梢用同色系发带束着,手里攥着个记事本。见108宿舍的门开了,邢成义走出来,她立刻迎上来,眉眼弯得像月牙:“您就是邢师傅吧?我是前厅的刘紫荷,夏主管特意让我在这儿等您——说您刚来,怕对班车路线不熟,让我陪您一起回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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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成义连忙停下脚步,点头应道:“麻烦你了,刘姑娘。”
“不麻烦,”刘紫荷笑着伸出右手,指尖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夏主管说您是从素味斋来的老师傅,往后还得多仰仗呢。”
邢成义愣了愣,赶紧伸出左手跟她握了握,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自己先红了脸,忙收回手往楼梯口走:“快走吧,别误了班车。”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刘紫荷步子轻快,工装裙摆在台阶上轻轻扫过:“邢师傅,我听夏主管说,您在素味斋可是大师傅?尤其那道糖醋桂鱼,居然是用冬瓜雕刻的?真能做得跟真鱼一模一样?”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好奇,“我上次跟朋友去素菜馆,点过类似的,鱼眼居然是用黑橄榄做的,咬一口才发现是冬瓜,当时惊得我半天说不出话!”
邢成义被她逗笑了,脚步也放慢些:“确实是用冬瓜雕的。我们素味斋有规矩,不分前厅后厨,人人都得练‘全能功’。王店长常说,服务员得会掂勺切菜,知道每道菜的火候;后厨师傅也得会给客人报菜名、讲典故,遇上外国客人,还得能用英语介绍‘素斋十八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