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等红梅呢?”邢老根老远就喊,嗓门亮得像村口的大喇叭。走近了才看清,他和王老实的衣襟上都沾着酒渍,脸膛红扑扑的,显然是刚在镇上的小酒馆喝了几盅。
王老实拍了拍邢成义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酒气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成义啊,听说你在BJ学做菜了?下次回来给叔露一手,咱爷俩喝两盅。”他说着从兜里摸出包皱巴巴的烟,给邢老根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烟雾里眯起眼,“想当年,我和你爹第一次喝酒,还是在你爷爷的寿宴上,你爹喝多了,把我家的瓦罐都碰倒了,你娘还笑他笨。”
邢老根嘿嘿笑起来,烟蒂在鞋底磕了磕:“你还好意思说?那年收麦子,你家镰刀断了,我顶着大太阳给你送新镰刀,你倒好,拉着我在麦场边喝到天黑,害得你娘拿着扫帚追了咱半条街。”
邢成义听着两人的话,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到秋收后,王老实总踩着暮色来家里,手里拎着自家酿的柿子酒,邢老根就从灶房摸出两个粗瓷碗,倒上酒,两人坐在炕沿上,一边喝一边唠庄稼的收成、村里的琐事。他和王红梅就趴在炕边,抢着吃娘炒的花生,听他们说年轻时的事,酒气混着花生的香,在屋里漫得暖融融的。
“后来你手受伤,红梅哭着来跟我说,我连夜就拉着你爹去镇上买膏药。”王老实吸了口烟,声音沉了些,“你爹一路上没说话,就攥着那瓶酒,到了镇上,给你买了最贵的膏药,自己却舍不得买碗热汤喝,就着冷风喝了半瓶酒,说这样心里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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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老根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把酒坛往他手里塞了塞:“别说那没用的,成义这不是好了吗?以后开馆子,咱爷俩天天去捧场,让他给咱做糖醋排骨,就着酒喝,美着呢。”
正说着,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哐当”声。邢成义眼睛一亮,看见王红梅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布包,正往这边望。王老实立马直了直腰,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对着王红梅喊:“红梅,这儿呢!”
王红梅跑过来,刚要说话,就被王老实拉着胳膊:“丫头,跟你说,刚才我和你邢叔在镇上喝了两盅,你邢叔还说,年底你和成义结婚,他要给你陪送一坛陈年的柿子酒,说是存了十年的好酒。”
邢老根笑着点头,从兜里摸出个红布包,塞到王红梅手里:“这是你邢婶给你绣的鞋垫,说你脚小,穿着舒服。年底结婚,咱两家就合成一家了,以后我和你爹,还能天天在一起喝酒,唠嗑,多好。”
王红梅接过鞋垫,眼眶有点红,抬头看了看邢成义,又看了看两个爹。风里的酒香混着玉米叶的清香,邢成义忽然觉得,他和王红梅的缘分,早就藏在两个爹的酒坛里——那些年的酒话、笑声、互相帮衬的日子,就像坛子里的酒,越存越香,也让他们的感情,扎下了最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