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浮起山谣未绝的余音

“明天采到的第一颗芽尖,会不会记得我们今晚说的话?”

松维同学翻了个身,床尾的三花——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忽然动了动,尾巴扫过床沿,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把茶籽袋的清香送得更远:

“肯定记得。”

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意,却格外笃定:

“就像茶籽记得根,露水记得月光,我们碰过的芽尖,也会把今天的话酿成明年的回甜。”

窗外的山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穿过茶林的沙沙声,像阿婆揉茶时茶青在竹匾里翻动的轻响;权三金闭上眼睛,感觉枕头下的素描本硌着后脑勺,那里有松维画的龚荣飞侧影,有他描的茶籽壳,还有龚荣飞用铅笔涂的蚂蚁触须——此刻这些线条仿佛都活了过来,在月光里慢慢舒展,像茶芽在温水里悄悄绽开~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听见茶籽袋里传来更清晰的‘嗒嗒’声,像是茶籽在互相说着悄悄话,又像是时光的秒针在轻轻走动;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手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凉丝丝的,像冬茶芽尖刚沾的露水——他忽然想起组长龚荣飞同学说的‘岁月是茶粥里的小舟’,此刻他和松维,还有那些茶籽、炭笔、绿萝新叶,大概都坐在这小舟上,正顺着月光的茶汤,慢慢漂向那个攒着劲儿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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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头遍时权三金是被冻醒的。鼻尖萦绕的茶籽香里混进了晨露的凉,他摸了摸枕头下的素描本,炭笔灰蹭在指尖,像昨夜没散尽的月光。松维的呼吸声均匀得像后山的风,三花蜷在他脚边,尾巴尖偶尔扫过床板,带起细响,倒像是茶籽袋里漏出的星子在滚动。

窗外的天刚泛出鱼肚白,远山的轮廓在薄雾里晕成淡青,像宣纸上没干的墨。权三金轻手轻脚爬起来,摸到窗边时,正看见茶林在晨雾里浮动——那些矮矮的茶蓬顶着露水,远远望去像铺了层碎银,龚荣飞说的山叶里藏的星星,原来真的缀在芽尖上。

松维同学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雾:

“听见竹篓声没?”

权三金侧耳,果然有笃笃的竹编碰撞声从山下飘上来,混着阿婆的咳嗽,像茶汤里慢慢浮起的茶梗。他低头看自己的登山鞋,鞋边的红泥在晨光里泛着润色,仿佛已经急着要去沾新的露水。

“龚荣飞同学肯定早醒了。”

松维同学抓起茶籽袋,袋口的活结晃了晃,茶籽互相磕碰的嗒嗒声,像在应和远处的鸡叫第二遍。

两人摸黑洗漱时,权三金忽然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睫毛上沾了点白——是窗外飘进来的晨雾凝成的霜,像茶饼上结的银毫。松维递过保温杯,里头的陈茶还温着,喝下去时喉咙里泛起涩甜,像把昨夜的月光咽进了肚子。

刚走出房门,就看见龚荣飞同学背着竹篓站在老槐树下;她穿了件靛蓝布衫,发梢沾着露水,手里正捏着片刚摘的茶芽,芽尖上的水珠滚到她手背上,凉得她轻轻一颤,倒像是茶芽在跟她打招呼。

“你们的长辈在坡上等咱们呢。”

她把茶芽放进竹篓,篓底铺着的旧方巾上,茶芽已经攒了一小把,青嫩得像能掐出水来。权三金忽然注意到她的指甲缝里嵌着红泥,和他鞋边的颜色一样,原来山的秘密早就藏在这些细碎的痕迹里。

后山的露水果然重。刚踩上茶坡,权三金的鞋尖就洇开淡绿,像龚荣飞说的那样。阿婆坐在老茶树下,竹篓敞着口,里面的茶芽已经堆成小小的尖,晨雾在她银白的发间缭绕,倒像是从茶饼里飘出的陈香。

“要掐着芽尖采。”

阿婆捏起片茶芽给他们看,拇指按在芽根处轻轻一旋,动作和松维在素描本上抹的墨点一模一样,就像给茶芽留着念想,等明年再发新枝。

权三金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那攒着劲儿的芽尖,露水就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凉丝丝的,像月光钻进了骨头缝。他忽然想起昨夜松维说的话——我们碰过的芽尖,会把今天的话酿成明年的回甜,此刻这芽尖在他手里轻轻颤,仿佛真的在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