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清越如磬

萤火又起了几只,绕着他们的帆布包飞,翅尖扫过袋口露出的茶梗,沙沙响,像在清点这些藏着故事的宝贝;松维合上素描本时,炭笔尖还沾着暮色,他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捧刚采的春茶,怕惊散了里面的光——那光里有茶蓬的暖,阿婆的笑,还有山尖那抹沉进茶林前,特意留给他们的、带着焦香的余晖。

村口的老槐树影越来越浓,枝桠交错间漏下的萤火,在青石板上织成细碎的光网。权三金低头看,帆布包底蹭着石板的茶梗轻轻响,像在数着他们走过的每一步——从茶林到村口,不过半里路,却像走了一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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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荣飞同学忽然停住脚,指着远处亮起来的窗棂:

“阿婆家的灯亮了。”

那橘黄的光从茶林尽头透出来,在暮色里晕成一团暖,像阿婆揉茶时掌心的温度。松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炭笔在素描本上又添了笔,这次画的是那盏灯,光晕用极淡的线条晕开,倒像是把山尖的余晖又拢了回来。

“该回去了。”

权三金轻轻拍了拍帆布包,里面的素描本、玻璃瓶、茶梗撞在一起,发出温软的响,像一罐子攒满了的时光;龚荣飞同学摸了摸耳后,那枚茶籽状的胎记似乎还带着暖意,她忽然想起阿婆说‘茶籽落地会生根’,原来有些约定,早就悄悄在心里发了芽。

山风又起时,带着村里飘来的炊烟味,混着茶末的焦香,在他们鼻尖绕了个圈;权三金抬头,见松维同学把素描本举到眼前,借着远处的灯光看,画里的山尖余晖、茶林萤火、阿婆的身影,竟像是活了过来——那些墨点墨线,都浸着今日的暖,明日的盼,和山灵悄悄塞给他们的、带着茶香的时光。

帆布包蹭过老槐树粗糙的树皮时,几片干枯的槐叶簌簌落在包上,像给这代时光又添了层细碎的注脚;权三金伸手拂开叶片,指腹触到包底凸起的茶梗轮廓,忽然想起下午炒茶时,长辈用竹帚将茶青扫进铁锅的沙沙声——原来连声响都能被时光揉进肌理,此刻隔着帆布传来,竟和脚下青石板的叩击声渐渐合了拍,像首慢调子的山谣。

龚荣飞同学走在最前,发梢的萤火不知何时落进了帆布包的缝隙,偶尔从袋口透出星点微光,照亮里面半片蜷曲的茶芽;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远处阿婆的木柴在灶膛里噼啪轻响,混着隐约的茶香飘过来,像只温软的手,轻轻牵住他们的脚步。

“你们听,”

龚荣飞同学回头时眼里盛着灯影:

“茶在罐里醒着呢。”

松维低头翻开素描本,借着远处的灯光,画里山尖的余晖似乎又浓了几分;他用炭笔在那团暖黄的光晕旁添了道细细的弧线,像茶烟袅袅升起,恰好与阿婆家窗棂透出的橘光连在一起。

权三金轻轻俯身,凑近细看,在那道纤细流畅的弧线末端,果然还残留着一粒极其微小的墨点;那墨点浸润在宣纸上,宛如袅袅茶烟里偶然隐现、转瞬即逝的星子,正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向着画中人物那如云的鬓角深处,悄然沉落下去!

青石板路终于到了尽头,阿婆家的木门虚掩着,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矮凳上的粗陶罐——正是下午他们帮忙封好的那罐新茶,此刻正静静立在灯下,罐口的棉纸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着屋里的暖;龚荣飞伸手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山在打哈欠,把白日的疲惫都吐成了满屋的茶香~

“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