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抬头,只从喉间轻轻应了一声:“嗯?”示意暮雨继续说下去。
自花朝节梅林一会后,她虽未再刻意疏远扈况时,但也严守分寸,除了必要的年节问候和通过暮雨偶尔了解一下他的近况,得知他似乎将精力都放在了打理京中几处新开的铺子上,与一些商贾及世家子弟的应酬往来也比往日频繁些。
她只当他是找到了寄托,虽偶有关切,却也乐见其成。
只是此刻暮雨这般谨慎神态,让她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暮雨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如同耳语:“说……说世子爷近来心情极差,回府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酒壶摔了一地……前两日赴了一场相熟公子哥的宴饮,回来时……回来时似乎就很不不对劲,魂不守舍的。侯爷动了大怒,夫人急得直掉眼泪,却怎么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观潮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些。
“心情极差”、“闭门不出”、“脂粉香气”、“不对劲”……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种极不寻常的、令人不安的画面。
扈况时性子爽朗飞扬,即便遇到烦心事,也多是找人切磋武艺或策马散心,何曾有过如此消沉失态的时候?
那场宴饮,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放下笔,一股隐约却强烈的不安感如同窗外的阴云,迅速笼罩上心头。
扈况时之于她,是少时相伴的情谊。
他若真遇到难以启齿的麻烦,她无法真正做到袖手旁观。
然而,就在她凝神思索,是否该以更隐秘的方式进一步探问,或者找个由头召侯府夫人入宫聊聊时,书房外传来了内侍恭敬的通报声。
是兵部与司农寺的官员联袂求见,有关于南方新稻种试种情况的紧急汇总需要立即呈报,陛下那边还等着回复。
科举、农桑、边防、吏治……一桩桩、一件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如同潮水般涌来,不容她有片刻耽于私情。
观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冷静。
她将那份对扈况时的担忧强行压下,对暮雨低声道:“本宫知道了。你……先留意着侯府那边的动静,若有异常,随时来报。”
当下,她必须优先处理这些紧急政务。
那丝关于扈况时的不安,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涟漪尚未完全荡开,便被后续更汹涌的波涛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