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后的盛元帝,声音含笑道了谢,言辞得体,恩威并施,尽显帝王气度。
然而,盛昭却敏锐地注意到,在陛下回应老宗亲的间隙,他那双放在御案上的、骨节分明的手,会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向身旁微微移动一小段距离。而
几乎就在同时,坐在他侧后方半步之遥的观潮,那只一直优雅搭在膝上或轻扶案几的纤手,便会似是不经意地抬起,恰到好处地、无声无息地将一杯温度显然经过细心调试、既不烫也不凉的清茶,或者一方折叠整齐、带着淡雅香气的干净丝帕,递到那只微微探寻的手边。
她的动作迅疾而隐蔽,快得如同错觉,除了盛昭这个因全心关注而刻意寻找的角度,席间其他人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而盛元帝触到茶杯或丝帕后,手上那微不可查的探寻动作便会立刻停止,自然地握住所需之物。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朝夕相处才能形成的、外人根本无法介入、也无法模仿的熟稔与自然。
这已不是简单的侍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生命本能般的照应与契合。
最让盛昭心头如遭重击、掀起惊涛骇浪的,是宴席进行到中段时发生的一幕。
那时,一阵不知从水阁哪处缝隙钻入的穿堂风过,力道稍大了些,吹得那道分隔内外的珠帘一阵晃动,晶莹的珠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
就在这帘幕晃动的短暂瞬间,珠帘后的景象比平时清晰了片刻。
盛昭看见,盛元帝似乎是想去端取案几上那只盛着琥珀色雄黄酒的玉杯。
他的右手抬起,伸向酒杯,然而,那手指却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细微地颤抖了一下,方向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差,指尖竟堪堪要擦着杯沿掠过,眼看就要将那只精美的玉杯碰倒!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坐在帝王侧后方的观潮,几乎是凭借一种融入骨血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