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执着一支细狼毫笔,在一张铺开的宣纸上细细描绘着什么,时而蹙紧纤细的眉头思索,时而提笔勾勒,纤长的手指稳如磐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窗外潜伏的致命危险毫无所觉。
白飞雪的目光掠过她正在绘制的图纸——那上面是复杂的矿物晶体结构图,旁边标注着细密的文字,正是他此行的目标,“荧玉”。
草图似乎已完成大半,细节详尽,笔触精准,绝非敷衍之作。
这位养尊处优的长公主,竟对此等“奇技淫巧”之事,投入如此真切的心力?
他按捺下瞬间的疑惑,继续耐心等待。
作为顶尖的猎手,他拥有足够的耐心。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秋虫最后的鸣叫和远处更梆单调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书案前的观潮终于搁下了笔,轻轻揉了揉微微泛红的手腕,显露出一丝疲惫。
但她并未立刻唤人伺候就寝,而是起身,走到一旁顶天立地的书架前,略一踮脚,从最高一层取下一个略显陈旧的卷轴。
她回到案前,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展开。借着明亮的灯光,白飞雪看清了那幅画——并非山水人物,也非工笔花鸟,而是一幅……充满童稚想象力的星图?
不,更准确地说,是将夜空星辰与各种奇花异草、飞禽走兽古怪地联系在一起,笔法笨拙,线条朴拙,旁边还有用稚嫩笔迹写下的注释,天真烂漫,不似成人手笔。
观潮看着那幅画,冷清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异常柔软的笑容,那笑容瞬间冲散了她眉宇间惯有的清冷,仿佛冰雪初融。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极轻极缓地拂过画纸上那些幼稚的图案,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清晰地钻入白飞雪远超常人的耳中:
“……他若在,定会缠着我要听这些星星的故事了……他最喜这些光怪陆离的想象……”
就在他因这意外窥见的、与传闻中高贵疏离形象截然不同的柔软一面而心神微有波动的一刹那,书房内的观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霍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如电,直直射向窗外他藏身的南天竹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