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搂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林观潮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不会睡着。在这种地方,这种处境下,正常人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她太累了。从凌晨四点起床,到上午的会谈,到下午的伏击和逃亡,到现在的深夜,她已经连续清醒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求休息。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块冰慢慢融化成水,边界不再清晰,形状不再稳定。
她听到殷照野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均匀而缓慢;她听到岩缝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听到远处不知道什么夜行动物发出的低鸣。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退潮时的海水,慢慢地、慢慢地,从她的意识边缘退去。
然后,她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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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照野没有睡。
他搂着林观潮的腰,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均匀。她睡着了。在这片吃人的密林里,在追兵可能还在搜寻的夜晚,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她睡着了。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她需要这个睡眠。如果她一直醒着,一直绷着,她会垮掉的。他可以垮,但她不能。
他的目光落在黑暗中。
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不需要看见什么。他的眼睛闭着,脑海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清晰得像是有人在放映一场电影,一帧一帧,每一个画面都纤毫毕现。
画面里,是十五岁的林观潮。
那是林观潮父亲的葬礼。
他那时候多大?十五?还是十六?他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自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孩从灵堂的门口走进来。
她很瘦。瘦到那条黑色的裙子挂在她身上像是挂在衣架上,空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看到裙摆下面纤细的脚踝。
她的头发很长,披在肩上,黑得像墨,衬得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
她的眼睛是红的——是哭过的痕迹——但她没有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