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均这辈子见过很多女人。
漂亮的、不漂亮的、年轻的、不再年轻的、哭的、闹的、认命的、不甘心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女人”这种东西免疫了。
但今天,他发现他错了。
这个女人从蕨类丛里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觉得周围的林子都亮了一下。
像在黑暗的房间里待了太久,突然有人拉开了窗帘,光线涌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来不及收缩,整个世界都过曝了,变成一片茫茫的白。
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她的脸上有泥,皮肤上有血痕,额头上有擦伤,头发散乱,枯叶和碎草挂在发丝之间,有几缕被汗水和泥巴粘在了一起,结成了一条一条的。
她的衣服也破了。那套烟灰色的西装套裙,能看出原本应该是很贵的那种,剪裁考究,面料挺括,但现在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
外套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手肘一直裂到袖口,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布料;衬衫的下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扯掉了一块,露出一小截腰腹的皮肤;裙子的侧面也裂了,裂到了大腿的位置。
狼狈。狼狈得不能再狼狈。
但她的眼睛。
貌均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恐惧。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被几个持枪的男人围在密林深处,她应该恐惧,她应该发抖,她应该哭。
但她没有。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紧张都看不到。
“别动。”貌均用缅语说了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把枪口对准她。
因为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枪给了他一个支点,一个可以握着的东西,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还在掌控局面的东西。
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抿了抿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华国人?会不会中文?”旁边的阿莱凑上来问。
“会。”女人开口了。“我会说中文。”
阿莱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貌均,像是在等他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