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碗,夹了一块米线,吹了吹,慢慢地吃。
她正在吃第三口米线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
太熟悉了。
是坤藏。
林观潮没有抬头。她只是坐在那里,吃她的米线,像平时一样。
坤藏从她面前走过。他的影子从她的桌角掠过,长长的,被晚霞的光拉得变了形,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鸟。
他的脚步没有停,一直走到了楼梯口——那里通向二楼的佛堂和他的书房。
林观潮听到他的脚踩在第一级楼梯上的声音,竹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然后,脚步声停了。
停了大概两秒。也许三秒。然后脚步声转了方向,折返,朝她这边走过来了。
林观潮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起米线,送到嘴边。
坤藏在她对面坐下了。
因为今天是出寨子办事,他穿的比平时正式,是熨得很好的丝绸衣服,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林观潮没有问他今天谈得怎么样。
她能从他的表情、从他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动作本身,读出足够多的信息——谈判不顺利。应该不至于“彻底谈崩了”,但是也“不顺利”,像是一块怎么也嚼不烂的肉,你嚼了又嚼,嚼了又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继续吃她的米线。
坤藏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碗上,落在她的筷子上,落在她低头吃米线时垂下来的几缕碎发上。
林观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然后坤藏做了一件出乎她意料的事。
他转过头,朝门口的方向叫了一声。他说的是缅语,语速很快,她只听懂了几个词——“厨房”“送来”“和她一样”。
阿莱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一条被突然拎出水面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游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