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陈玄和已经完全明白了,像她这样的女人,谁会忍心轻易放走?谁又有能力留住她?
“坤藏兄,”陈玄和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轻,一样从容,一样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好福气。”
坤藏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回视。
陈玄和似乎也不期待回应,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和坤藏又寒暄了几句场面话——诸如“下次一起吃饭”、“项目的事我们再约时间详谈”、“祝你生日快乐”之类的客套——然后,便带着他那两名沉默的随从,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寨子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寨门处的阴影中时,林观潮感觉到自己绷紧了整个早晨的肩膀,终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了下来。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警觉。
白孔雀在笼子里不安地动了动,把头和脖子缩进了丰满的羽毛里,像一团白色的、柔软的、正在慢慢融化、失去形状的雪。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雨后泥土特有的腥味和远处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气。寨子里悬挂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红色的穗子飘来荡去,像一群在光影中起舞的精灵。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但林观潮心里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陈玄和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一个声音异常清晰地在说:他知道了。
他知道你在这里,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在坤藏身边。从今天起,你的存在不再是秘密了。他随时可以再来,随时可以找到你,随时可以施展任何他想做的事,无论是利诱、威胁,还是……更彻底的清除。
她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恍惚感。
“阿潮。”坤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观潮抬起头。
他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侧着身体,头微微转过来,看着她。
他的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中,一半被照亮,一半隐在阴影里。他的眼睛,在明暗交界处,一只被映成了浅咖色,另一只则完全藏在了黑暗中。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来。”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是一个简单的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