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打来电话的。
林观潮正盯着冻融循环仪的温度曲线,屏幕上那条蓝色的线缓慢地起伏着,像是一条沉睡的蛇在梦中翻身。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以为是祁向离的消息。
他每天的“别忘了吃饭”总是准时在十二点零三分到达,误差不超过三十秒。她伸手拿起手机,看到的却是“林软软”三个字。
这个备注名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她们之间没有“姐妹闲聊”这种东西。她们的对话永远是事务性的、被迫的、出于某种外部压力的。不是她想打这个电话,是有人让她打的,通常是李红玫。
她犹豫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姐姐——”电话那头的声音拖得又长又甜,像是融化了一半的,黏糊糊地粘在听筒上。甜到林观潮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林软软从来不主动给她打电话。更不会用这种语气叫她“姐姐”。这种甜腻的、像糖精一样的腔调,通常只出现在她有所求的时候。
这是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语调,甜度刚好足以让人觉得她在撒娇,但又不会甜到让人觉得虚假。她在这方面是个天才,从小就是。
“有事吗?”
“姐姐你怎么这么冷淡嘛——”林软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扭了一下,像是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在扭动身体,“我们好久没说话了,我想你了呀——”
林观潮没有说话。
她握着手机,听到电话那头有细微的背景音,电视的声音,某个午间综艺节目的喧闹笑声,还有李红玫在厨房里炒菜的声响,锅铲碰撞铁锅发出叮叮当当的节奏。
这个时间点,林软软应该刚睡醒不久。
她的生活像一滩没有形状的水,倒在什么容器里就是什么形状。
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了,林软软的声音从甜腻变成了委屈,像是一个被冷落的妹妹在撒娇,又像是一只被忽视了的小猫在喵喵叫。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上次姐夫来家里,我真的不是故意把酒洒在他身上的,我手滑了嘛——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理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