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风耐着性子听完,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然后头也不回地穿城而过。
晚上在驿馆歇息的时候,林娇娇问他:“人家好心迎你,你怎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烦的不是他。”叶凌风坐在床边解绑腿,解了半天没解开,林娇娇蹲下来帮他解,“我烦的是这些排场。替皇上演了一场戏,反倒成了大功臣。这算什么?”
“算你命硬。”林娇娇把绑腿卷好放在一边,“命硬的人,风光也好冷落也好,都扛得住。”
叶凌风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你真这么想?”
“我骗你做什么。”林娇娇站起来,“走了,吃饭去。海宴今天在驿馆厨房里缠着伙夫学做拉面,也不知道拉成什么样了。”
拉面拉成了面疙瘩。
叶海宴端着一碗大小不一的面坨坨上桌的时候,叶海清只看了一眼就笑了——这是他这趟路上第一次笑出声。
叶海澄夹了一筷子尝了尝,认真地说:“二哥,这个面有嚼劲。”叶海宴高兴得又去盛了一碗。
叶凌风看着三个儿子在饭桌上拌嘴,忽然觉得驿馆这间简陋的屋子,比兰州知府摆的那一桌山珍海味舒坦多了。
过了西安,地貌彻底变了。
黄土高坡变成了平原,平原变成了水网。出潼关那天傍晚,天边烧起了一片火烧云,红彤彤的铺了大半个天空。叶海澄从车窗里看着那片云,忽然说了一句:“像是着了火。”
叶凌风骑在马上,勒住缰绳,也看着那片云。
过了潼关,就是真正的中原了。再往东走十天,就是京城。
那里的天,和西北的天不一样。
西北的天高得干净,蓝得一望到底。京城的天低一些,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隔着一层纱看人,永远看不清真切。
八月二十三,车队抵达京城。
从西直门入城的时候,叶凌风看见城门口站着一排禁军。领头的是个老熟人——当年他在边关时的亲兵,如今已经是禁军副统领了。
“叶将军!”那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叶凌风马前,抱拳行礼,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末将恭迎将军回京!”
叶凌风下马,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了。”他说。
“将军也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