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马尾扫过头顶,萧邢的幞头瞬间窜起火苗。他顺势滚进泥潭,冰凉的腐殖土缓解了灼痛。
速度快到极点的战马嘶鸣着突然扬起前蹄,骑手挥刀的瞬间,萧邢看清了对方铁胄下的眼睛——那是个不会超过十六岁的少年。
环首刀贯穿皮甲的感觉像是切开浸水的牛皮纸。少年骑兵的短刀在萧邢左肩划开血口,温热的血顺着铁甲边缘滴落。
快,太快了,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当一匹战马带着一个骑士高速冲来时,哪怕是萧邢这种心理素质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生出一股逃避的怯意。生死之间,警队日复一日严苛训练救了萧邢,侧首,出刀,一气呵成。
那个少年骑兵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下半身随着受惊的马远去,眼中满是不解。
内脏带着血液撒落在萧邢的眼前,如同黑土上突然长出的蘑菇,白色,红色,褐色……温热的气息中裹挟腥臭。
“呕……”,萧邢再也控制不住胃里的酸味喷涌而出,一直吐到胃里只能流出一点清水,他才止住抽搐。
用刀勉强撑起腰时,发现刀柄上刻着"开皇十三年陇西官造"——这个时间让萧邢呆立当场,刀光中,他看见自己颤抖的瞳孔。
开皇,隋文帝的年号,辽东……
混战持续了半炷香时间。当最后个高句丽骑兵被长矛钉在桦树上时,萧邢的皮甲已经浸透鲜血。他蹲在少年骑手的尸体旁,扯下对方颈间的狼牙项链——这是斥候辨认战功的凭证。
“你小子今天吃错药了?”王十二用刀尖挑起另一个骑兵颈间染血的狼牙,“平时见人就躲,今天宰了三个?”
萧邢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记忆如潮水退去后留下的贝壳,他隐约记起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江南普通士兵,三日前因顶撞校尉被鞭笞二十。“回伙长,昨日那顿鞭子把魂抽回来了。”
......
泥泞中的行军持续了十日。萧邢逐渐拼凑出这个时空的真相:这是隋文帝第一次东征高句丽,汉王杨谅的三十万大军困在辽泽,每日溺毙在沼泽的民夫比战死的士兵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