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昆,你是想让我生气吗?”郑娟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温度却降了下来,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寒意。
周秉昆心里一哆嗦,他知道,在郑娟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徒劳的。他立刻缴械投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凑了过去:“别生气,别生气,我说实话。其实……我下班后,被两个自称是强子哥朋友的人,堵在了胡同里,然后带我到了一个破仓库里。”
“他们想让我去给强子哥的媳妇送钱。”他一口气说完,紧张地观察着郑娟的脸色。
“什么?送钱?”郑娟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你赚的钱很多吗?还要拿去贴补外人?”
“不是不是,不是让我掏钱!”周秉昆连忙摆手解释,“是他们给我钱,让我当个中间人,去给强子哥媳妇送。不过……也不是让我白跑,每次都给我五块钱的路费。”
“他们一共给了你多少钱?”郑娟的追问紧随不舍,像个经验丰富的判官。
“四十。”周秉昆老实回答。
“那你准备给他媳妇多少钱?”郑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我准备都给她。”周秉昆的声音小了下去,“毕竟强子哥刚走,她还怀着孕,生活肯定困难,我再从里面抽钱,这不合适。”
“哟,你还心疼上她了?”郑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你是不是关心着关心着,就要想人家的身子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周秉昆的痛处。他急得脸都红了,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哪能呢!娟儿,我周秉昆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天地可鉴!不过,她毕竟是强子哥留下的唯一念想,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过得太苦呀。”
“不差你那五块钱。”郑娟的语气缓和了些,但道理却更硬了,“你一个月在厂里拼死拼活才挣二十块,多这五块钱补贴一下家用,不好吗?”
“可是……”周秉昆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郑娟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让你去跟一个寡妇送钱,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限度了。秉昆,你要记住,我们是夫妻,咱们家也不富裕,不要过多地去关心别人,省得惹一身腥。”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周秉昆。他明白了郑娟的担忧,那是一个妻子对家庭最本能的守护。
“好,我听你的。”周秉昆彻底服了软。他立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当着郑娟的面,仔细地数出五块钱,递了过去,“给,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