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忽然想起云帆《食记》里的话:“西湖莲子糕,需用三潭印月的水调粉,恋人分食时,留半块藏在枕下,梦就能相通。”他拿起那半块糕点,牙印的形状竟与璞玉诗集里夹着的那片枯叶的虫洞重合,像跨越百年的两个吻。
夜宿旧宅时,雨又下了起来。东厢房的窗棂糊着旧纸,上面有个破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点银斑,像谁掉了颗泪。沐荷躺在雕花床上,床板发出“吱呀”的响,恍惚间竟觉得被褥里藏着个人的温度——是碧玉当年在这里绣荷时,留下的暖。
她忽然摸到枕头下有个硬物,掏出来看,是枚青玉荷佩,佩上的荷叶已经被摸得发亮,叶心处刻着个“玉”字,笔画里还嵌着点朱砂,像是渗进石头里的血。佩绳是根红绸,边角处绣着半朵梅,针脚与临风在康桥找到的红绸如出一辙,像两世的牵挂在此刻打了个结。
“这是‘同心佩’。”临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里举着盏油灯,灯影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我在箱子底层的锦袋里找到的,还有枚刻着‘璞’字的,想来是成对的。”
沐荷把两枚玉佩合在一起,荷叶与梅枝恰好拼成朵完整的花,朱砂在灯影里泛着暖光,像两颗靠得极近的心。她忽然想起师太圆寂前说的话:“有些物件认主,要等两世的人凑齐了,才肯显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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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忽然大了,打在芭蕉叶上“噼啪”响,像谁在翻书。沐荷起身推开窗,雨雾里的西湖忽然活了过来——画舫在水面上游,舱里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男子在写诗,女子在磨墨,墨条是松烟的,磨出的墨香混着荷香飘过来,竟与诗滢轩案头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他们。”临风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指尖同时触到玉佩上的朱砂,竟觉出些微的烫。画舫上的女子忽然回头,鬓边的银簪晃了晃,簪头的荷苞与沐荷发间的那支分毫不差——那是去年临风在旧货摊淘来的,说“残荷簪配残荷人”,当时她还嗔他嘴笨。
画舫渐渐远去时,女子忽然往水里扔了个东西,“扑通”一声溅起水花。沐荷顺着涟漪去找,水面上漂着片荷叶,叶面上放着枚玉佩,正是那枚刻着“璞”字的,玉佩边缘缠着根红绳,绳尾系着半张莲纹纸,上面写着“荷风里,等君归”。
“是梦。”沐荷低头时,玉佩在掌心微微颤,像活了过来。雨雾里的画舫已经不见了,只有片柳叶漂过,叶面上的虫洞对着玉佩的孔,像两只相望的眼睛。
次日清晨,老秀才带着他们去了西湖边的“锦绣坊”。铺子的门板上还留着战火的烧痕,掌柜的是个白发老太太,看见沐荷袖口的荷纹补丁,忽然红了眼:“这针脚,像极了当年的苏姑娘。”
“苏姑娘?”沐荷追问时,老太太从柜台下取出个旧账本,泛黄的纸页上记着“民国十二年,苏梦荷订荷梅绣品一幅”,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绣样,与梦荷那半片残绣一模一样。
“苏姑娘总来铺子绣东西。”老太太的手指在绣样上摩挲,“说要绣幅‘荷梅同春’,给心上人当聘礼。后来打仗了,她把没绣完的绣品揣在怀里,说‘荷花开在心里,就不怕路远’,和师太说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