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洞中古墓。

天人幽冥 月海神隐 6502 字 11个月前

前院的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李连生挥了挥手,几十个精壮汉子便合力将那几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推往后院,粗粝的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闷响。

待掀开厚重的隔雨布,底下竟码着一排排黑沉沉的木箱,边角处隐约透着金属的冷光,不知装着什么要紧物事。

一旁早已堆好了半人高的火把,松脂浸过的灯芯泛着油光,被夜风一吹微微晃动,映得众人脸上光影不定。

所有人都明白,这些家伙什是为洞里准备的,只待里头有了消息,便能立刻动身。

起初,李连生还算沉得住气。他端坐在竹凳上,瓷碗里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竹桌,“笃笃”声在夜露渐重的院子里轻响。

可随着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漏尽,周遭静得只剩下虫鸣,他那敲击的手指渐渐停了,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妈的,怎么还没信?”他低声骂了句,猛地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鞋底碾过地面的碎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压不住心里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走了两圈,他索性提着灯笼灯下到洞口,昏黄的光只能照亮洞口附近的石壁,再往里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掉了所有声息。他望着那片幽深,喉结动了动,眼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无奈地回到竹桌旁,继续等待。沙漏已经被翻了两次。沙子簌簌落下的声音,此刻听着竟有些刺耳。

天边不知何时已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透过院墙边的树影洒下来,将一切都染成了朦胧的灰白色,可那洞口依旧黑黢黢的,半点动静没有。

“啪!”李连生重重一拳捶在竹桌上,茶碗里的水溅出了几滴。他猛地起身,几步就冲到洞口,扯着嗓子往里喊了一声,回声在洞里荡了荡,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以往里头的人最多两个时辰便会出来,这次却硬生生拖了三个多时辰,连点消息都没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他心里头那点侥幸,正一点点被恐慌啃噬。

“李头领,”几个兄弟也按捺不住了,凑上前来,为首的汉子搓着手,语气带着犹豫,“总把头他们进去三个多时辰了,要不……咱们进去看看?怕是……”

“怕什么?”李连生猛地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硬生生把那人后半句咽了回去。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话虽是呵斥,却骗不了自己——再等下去,怕是真要出事了。

正说话间,突然卷起一阵狂风,那风势来得又急又猛,呜呜地嘶吼着灌进周遭,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

屋里屋外悬着的灯笼被这股力道掀得剧烈摇晃,烛火在灯罩里疯狂挣扎,不过片刻便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风中苟延残喘,将众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更有甚者,几个灯笼的挂钩被直接扯断,灯笼砸在地上,滚了几圈便瘪了下去,烛火早已被狂风吞噬,只剩下一地狼藉。

众人还没从这突变中反应过来,只觉眼前骤然一暗,一团黑雾快速朝着洞窟飘去,那黑雾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擦过皮肤时竟有些刺骨。

李连生眼尖,瞅见黑雾掠过的瞬间,里面似乎裹着个小小的身影——那身形、那模样,分明就是先前跟在那娘子身边的小女孩!

他心头正 “咯噔” 一跳,满是惊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方才被他们用药迷倒的那一行人,此刻正快步奔了过来。

李连生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戒备起来,他手臂猛地一挥,周围的弟兄们立刻会意,“唰” 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刃在残灯下泛着森冷寒光,齐齐围在了洞口,将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裴婉君满脸焦急地紧跟着韩幼娘,裙摆被地上的杂草牵绊得歪斜不已,她脚步踉跄着却丝毫不敢放慢;潘青山与通文叔也在一旁大步追赶,两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如铁,紧紧盯着洞口前对峙的人影。

“你们……你们不是昏迷了吗?”李连生盯着眼前的人,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满是不解。

陈明乾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就你们那点蒙汗药的小手段,糊弄糊弄寻常百姓还行,想放倒我们,还差得远呢。”

李连生没心思计较这些,目光飞快扫过几人身后,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焦急之色——他在找自己留在那边看守的弟兄。

陈明乾见状,淡淡道:“放心,你们既然肯放我们一条生路,我自然不会伤了你们的弟兄,他们只是被困在了原地,没受半分伤。”

听到这话,李连生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暗中松了口气。

陈明乾往前踏出一步,神色恳切了几分:“实不相瞒,我们一个同伴方才被一只邪魅抓进了这洞窟里,情况危急,还望诸位行个方便,让开道路,容我们进去救人。”

李连生自然不肯放行,立刻回道:“这山洞是我们先发现的,已经派了弟兄进去查看。洞里情况不明,凶险得很,你们这时候进去,怕是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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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旁边的张天童闻言,重重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亏你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只可惜啊,你们这些盗墓贼,今日怕是撞到了硬茬,进去的人,我看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李连生心上。他想起总把头带人进去的确有些太久了,迟迟没有动静,心里本就七上八下的,被张天童一说,更是惶恐不安,手心都冒出了汗。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沉声道:“先生怕是误会了,我们只是押镖路过此地,见这山洞透着诡异,才派人进去查看一番,并非什么盗墓贼。”

“哈哈哈——”张天童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押镖?”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扫向一旁停着的马车,落在车厢里的木箱上,继续道,“你们这一车的箱子,明明全是空的,嘴上却说在送货途中。这么多箱子,就算装的是绸缎这类轻物,也该在地上留下些深痕。可你们看,这车轮碾过的痕迹,浅得几乎看不见,这又算哪门子的送货?”

李连生和周围的弟兄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借着那几盏残灯的微光,果然见马车经过的地方,车轮印确实浅得可怜,与他们口中“满载货物”的说辞完全对不上。

众人脸色不由得一阵发白,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慌乱。

李连生还未反应过来,张天童便继续细数疑点:一是他们所穿的镖局衣裳人人皆新,过于可疑;二是若运送重要货物,荒山废寺院中竟无人看管。

面对这些质问,李连生无法辩驳,只得承认他们的目的是洞中墓穴。

陈明乾顺势追问寺院废弃是否也与他们有关,潘青山听闻,联想到两年前寺中闹的诡异事,才明白是这些盗墓贼为墓穴所做的手脚,只是他从未听过伏虎山有墓穴的传闻。

李连生未回应寺院的事,只称他们也是为了生存,并告知他们的总把头和葛道长带人进洞已三个多时辰,他正担心时,又见一团黑雾裹着个女孩进了洞,于是提议双方合作,一同进洞,众人救人,他们寻人。

陈明乾、韩幼娘等人都看向张天童,等待他的决定。

张天童此时回想起来龙去脉:他先前识破吃食中的迷药,制止众人后假装昏迷,趁看守不备点了他们的穴道,留下韩幼娘照顾其他人,带着陈明乾查看寺院,发现了这帮盗墓贼挖掘的大洞。

正回去找韩幼娘等人时,他察觉到阴邪之气,随即看到黑雾飞进山洞。韩幼娘她们跑来后,他才知晓,那邪魅本想抓裴婉君,被韩幼娘阻拦后抓了珠儿,还威胁裴婉君进洞交换,否则珠儿性命难保。

裴婉君也说,她与同伴走散就是因这邪魅,这邪魅竟然从长安一路跟随,在客栈袭击她们,才让她落得这般境地。

看着焦急万分的裴婉君,张天童最终答应了与李连生合作。

一切安排得紧锣密鼓。陈明乾与韩幼娘将宝剑稳稳负在后背,剑鞘贴着衣料,勾勒出沉稳的弧度。

陈明乾转身看向潘青山和通文叔,语气凝重:“我们若过了正午还未出来,便即刻去报官,务必通知御常寺。”两人郑重应下,眼底藏着担忧。

另一边,张天童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到裴婉君面前:“戴上,贴身戴着。”裴婉君指尖触到玉佩的凉意,小心地将它挂在胸前,细绳勒着衣襟,倒像是多了层无声的护佑。

“珠儿暂时无碍,”张天童望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对方的目标是你,你暂且不露面,她便安全。”

裴婉君应着,眼神里满是坚定——这些天的磨难早已磨去了这位刺史千金的柔弱,心智如被打磨过的玉石,愈发坚韧。

李连生则招手唤来几个兄弟,粗声交代:“看好洞口,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安顿好后,他带着另外几十人抄起家伙,与众人汇合。

火把被依次点燃,橙红的光焰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晃动,映着一张张紧绷却决绝的脸。

一行人不再多言,举着火把,脚步坚定地踏入洞穴深处,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黑暗吞没,只余下火光在蜿蜒的通道里渐去渐远。

张天童举着火把走在最前,焰苗在他掌心噼啪作响,橙红的光团泼洒在前方甬道,将嶙峋的岩壁照得忽明忽暗。

身后跟着的人群里举着的二十来根火把,连成一串摇曳的光带,把幽深的通道烫出一道蜿蜒的亮痕,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裹在暖黄的光晕里,在岩壁间撞出嗡嗡的回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出现三岔洞口。三个洞口大小不一,左侧宽得能过马车,右侧仅容一人猫腰,中间那处洞口的石壁上,一道三角刻痕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是弟兄们留的记号!”李连生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兴奋,粗糙的手指在刻痕上蹭了蹭。

张天童颔首,举着火把率先迈入,身后的光带立刻跟着拐进窄洞,火把的光晕交叠在一起,把洞内照得亮堂了几分。

走了百十来步,眼前陡然开阔——竟是个足有三个厅堂大的洞窟,五处洞口像巨兽的眼窝嵌在岩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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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幼娘举着火把扫了一圈,指着最东侧的洞口:“那儿有记号!”众人簇拥着往里走,火光在洞窟里晃出大片晃动的光斑。

接下来的路愈发曲折,时而钻进低矮的洞窟,火把烤得人浑身冒汗,干燥的尘土混着汗味呛得人直咳;时而踏入潮湿的石室,地面覆着滑腻的青苔,火把的光映在岩壁的水珠上,闪闪烁烁像碎星。

期间又是好几处岔洞,这山洞内如同迷宫一般,若是没有那些标记,怕是要找到先前的人都要花上不少时间。

众人跟着记号转了三四处岔路,半个时辰过去,沿途却连半片骸骨、一丝盗墓的痕迹都没有,反倒让人心头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终于,众人穿过一处开阔的洞窟,前方豁然出现一个三丈见方的洞口。洞口两侧的石壁中,各嵌着一块圆形巨石,一左一右如守门巨兽,此刻仅露出小半圈石身,边缘还沾着未褪尽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