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代眸中飞快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眉头轻轻蹙了蹙,似是想起江面上的凶险,可不过一瞬,那蹙眉又缓缓舒展开,只对着两人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深处藏着几分没说破的担忧,却没半分阻拦的意思。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划过耳后时,脸上已漾开一抹温和的笑,语气轻柔却格外笃定:“不必多言,我都明白。此去凶险,万事多加小心,记得早些回来。”
听着这熨帖又贴心的嘱咐,青鸟方才慌乱的心绪像是被温水浸过,渐渐平复下来。他迎上清韵代的目光,眼神里满是郑重,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沉实得像落在甲板上的脚步声:“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一旁的石胜见气氛有些凝重,连忙上前帮腔,拍着自己的胸口哈哈大笑:“娘子你尽管放心!有我老石在,保管把青鸟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尽管找我算账!” 那模样带着几分憨直的保证,倒让空气中的紧张感散了些。
清韵代对着石胜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阿兄照拂。” 说罢,她又深深看了青鸟一眼,才转身轻轻推开客舱门,走了进去,将舱门缓缓合上,没再打扰两人动身。
青鸟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王仙君,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 —— 既然清韵代已然知晓内情,便不必再让他守在门口伪装。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仙君,不必守着舱门了,你回客舱内好生歇息,安心等我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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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仙君用力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里虽藏着几分担忧,却没再多问,只乖乖应了声:“弟子知道了,师父和胜叔一定要平安回来。”
石胜走近王仙君,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件 —— 那物件约莫拳头大小,外层是个精致的铜制小笼子,镂空的花纹缠绕其间,而笼子里嵌着一块琉璃般通透的石头,椭圆形状,瞧着竟像一枚莹润的蛋。
铜笼一侧还斜插着柄小锤子,锤头打磨得光滑发亮,小巧又精致。
王仙君盯着这奇特的物件,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抬头看向石胜,轻声问道:“胜叔,这是何物?看着倒少见。”
石胜将铜笼递到他眼前,语气沉稳地叮嘱:“到了夜间,若是我们还没回来,你就把这个挂在船头。” 他指尖点了点铜笼上的小锤子,补充道,“到时候用这小锤轻轻敲一下里面的琉璃蛋,这物件便会发出蓝色的光,我们在暗处也能一眼认出船的位置。”
王仙君一听,才明白这是用来指引方向的物件,当即小心翼翼地接过铜笼,轻轻揣进怀中按了按,生怕磕碰到,又抬头认真应道:“知道了胜叔,我一定保管好,按您说的做。”
石胜见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放心,随后转身与一旁的青鸟对视一眼,两人便并肩大步离去。
王仙君站在舱门口,望着青鸟与石胜并肩转身,一步步走向通往甲板的楼梯,玄铁剑盒在青鸟背上轻轻晃动,石胜腰间的短刃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声响,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退回客舱,轻轻带上了门。
二人快步来到船舷边,江风裹着潮湿的水汽迎面扑来,带着几分江水特有的寒凉。此时,先前随樊铁生出去探查的两只小船正往回划 —— 樊铁生怕主船这边有需,让船工们先将船划回来,自己则留在残骸区继续查探情况。
甲板上的船工动作麻利,已经将其中一条小船的缆绳牢牢系在桩上,正弯腰去拉另一条小船的绳索,打算尽快将其收起。可他们的手刚碰到绳头,青鸟便一个箭步上前,声音清亮又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这船先暂借一用!江面上还有幸存者等着救援,我们得乘它过去!”
"客人尽管拿去。"船家爽快应道。
石胜突然插话:"船家,早先见你备着块小帆布,可否借用?"
船家面露诧异。石胜已掏出钱袋塞过去:"权当我们买下。"
"这......"船家慌忙推拒,"不是银钱的事。只是小舟用帆,实在古怪......"
"再备条长绳,六根船钉。"石胜不容拒绝地将钱袋按在船家掌心,眼中精光闪烁,"要快。"
船家见状,立刻转头对身边两个精壮的船工吩咐:“快,按客人说的,把备用的帆布、船钉和长绳都搬来!” 两个船工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钻进储物舱,不过片刻便将物件备齐,交予石胜手中。
青鸟与石胜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晃,如同轻燕般纵身跃下 —— 甲板距小舟足有两丈余高,可他们落在船板上时,小船竟连一丝摇晃都未曾发生,仿佛只是落下两片羽毛。
甲板上的船工们看得眼睛发直,纷纷倒吸凉气,脸上满是震惊:这般轻功底子,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石胜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蹲下身便忙活起来。他拿起四根锋利的船钉,先将绳索牢牢系在钉尾,随后拇指一按,船钉便嵌入小船两侧的船身,位置分毫不差;接着又将四条绳索的另一头,分别系在帆布的四个角上。
做完这些,他又在船尾麻利地钉下两根船钉,将备好的长桨从两钉之间穿过,调整好角度后稳稳插入水中 —— 长桨一半浸在水里,一半架在钉上,竟成了简易的转舵装置。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简便的小船便被改造成了一艘带帆带舵的轻便快船,甲板上的船工们看得眼花缭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摸不着头脑,实在猜不透这改造后的小船,到底有什么妙处。
"坐稳了。"石胜低喝一声,袖袍猛然挥动。
"呼——"
一道劲风平地而起,帆布如展翅的鹏鸟般骤然张开!四根绳索瞬间绷得笔直,鼓胀的帆面吃满了风,小船顿时如离弦之箭破浪而出。船身两侧激起两道雪白的浪花,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芒。
船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几个船工手中的缆绳啪嗒落地,有人喃喃道:"这...这是仙家手段啊..."
小船飞速掠过江面,很快接近樊铁生所在的残骸区。青鸟对着千里蟾低语:"阿兄,我们到了。"
残骸上的樊铁生挥手示意:"继续前行!我来开路!"
只见他剑指一点江面,"轰"的一声巨响!水中残骸应声炸裂,无数碎木如受惊的鱼群般四散浮起,硬生生在混乱的江面开辟出一条笔直水道。
小船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过时,江面上突然跃起一道身影 —— 樊铁生足尖在一块漂浮的断船板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鸿雁般腾空,随即稳稳落在船中,衣摆还带着未散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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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青鸟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盘坐在船舷两侧,既不遮挡视线,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恰好为中间操控船只的石胜留出了完整视野。石胜双手紧握着改造后的船舵,手上法力微微发力,小船便又快了几分。
三人的身影在江面如剪影般挺拔,玄衣、褐袍与青衫在江风里轻轻翻飞,却丝毫不显慌乱。小船划破粼粼波光,在江面上拉出一道银亮的水痕,像一道闪电般向着上游快速而去。
樊铁生迎着江风开口,声音沉稳得像脚下的船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青鸟耳中:“青鸟,你先听好 —— 你们寻常御剑,靠的是与宝剑建立灵力联结,让宝剑借自身灵力腾空飞行,再凭此斩杀敌人,对吗?”
青鸟闻言点头,语气肯定:“确实如此。无论是寻常修士,还是门派里的师兄,都是这般御剑的。”
“可我先前观察你们御剑时,发现了两个关键问题。” 樊铁生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青鸟背上的剑盒上,“其一,只要你们看不见宝剑的位置,剑的威力便会大减,连攻击的准头都没了;其二,若想让宝剑以更凌厉的姿态突袭,你们就得消耗成倍的法力去强行催动,稍有不慎还会反噬自身。”
青鸟猛地转头看向樊铁生,眼中满是诧异 —— 这些细节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却被对方一语道破,他下意识应道:“的确…… 从前总以为是自己修为不够,才会出现这些问题,所以一直想着要增强修为、提高法力。”
“错了。” 樊铁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你们从一开始就走了弯路。”
“错了?” 青鸟眉头紧锁,满心不解,“可灵力相通、以力驱剑,本就是御剑的根本之法,哪里错了?”
“你们修炼时,宝剑随你的灵力滋养,自身的灵性与修为也在同步增进,” 樊铁生耐心解释,指尖轻轻点了点船板,“既然人与剑早已灵力相通,为何非要看见宝剑的位置,才能准确击中目标?目标要么在你眼前,要么能被你的法力感知到具体方位,你只需确定宝剑要攻击的落点,让它释放法力即可,根本不必费力去控制宝剑的飞行方向。即便途中有障碍物需要避让,你也只需以神识轻引,让宝剑自行规避,而非强行操控。”
听到这里,青鸟脑中像是有层迷雾突然被拨开,他猛地睁大眼睛,恍然道:“所以…… 我不必一直死死攥着神识,全程控制飞剑?只需定下目标,让它自己去?”
“本来就不需要。” 樊铁生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语气愈发笃定,“你既已确定了宝剑的攻击目标,又何必浪费法力在‘控制飞行’这件事上?正所谓‘予剑自由’—— 人与剑神识相融,灵力化入剑中,让它顺着自身的灵性去发挥威力,这才是御剑的真正门道。你越是强求掌控,反而越会束缚宝剑的力量。”
青鸟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 方才石胜让他以聚灵指御剑,莫非也是这个道理?可聚灵指向来是将灵力凝于指尖、以点攻敌的术法,与牵引长剑的御剑诀完全是两套路数,怎么看都扯不到一起。
他眉峰拧起,眼底的疑惑又深了几分,转头看向樊铁生,忍不住问道:“可即便您说的是对的,聚灵指和御剑诀终究两不相干,我到底该怎么用聚灵指来御剑呢?”
樊铁生指尖在船舷上轻轻敲了敲,耐心解释:“你先别急,咱们拆开来想 —— 聚灵指的核心,是将体内灵力凝聚后精准释放,以点打面,对敌人造成连续攻击;而御剑诀的关键,是用灵力锁定目标,再通过灵力的变化,指引宝剑用何种招式、何种形态去攻击。你仔细想想,这两者本质上都是‘输出灵力’,只不过一个是直接用灵力伤敌,一个是借灵力驱动宝剑。你只需把聚灵指里‘释放灵力’的路径,换成御剑诀里‘引导宝剑’的灵力方向,不就能用聚灵指来催动御剑的法门了!”
青鸟闻言,眉头渐渐舒展,脑子飞速回想先前练聚灵指时灵力流动的轨迹,又对比着御剑诀里牵引宝剑的感觉,口中无意识地轻声呢喃:“都是灵力输出…… 聚灵指是把灵力‘点’出去,御剑诀是把灵力‘送’给剑…… 灵力、聚灵、御剑诀……”
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透了,猛地拍了下大腿:“对啊!这就像张弓射箭 —— 聚灵指是拉弓的力道,御剑诀是瞄准的方向,弓还是那张弓,只不过从前是用指力直接‘弹’石子,现在是把‘石子’换成‘箭’,借弓的力道射出去!本质上都是用灵力这股‘劲’,只是换了个发力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