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狐妖之子

天人幽冥 月海神隐 6862 字 9个月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此刻,谁还敢轻易开口?推举别人,恐被误解为别有用心;毛遂自荐,更怕成为众矢之的。

人群之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流间充满了犹豫与戒备。就连那些大门派的掌门,此刻也都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不愿再做出头之鸟。

就在这选举之事再次陷入僵局之际,一直静观其变的颖王,却缓步走到了裴神符身边。

他面向众人,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裴观主,诸位高士。方才寡人旁观,深感各派掌门,无论是威望还是修为,确皆为上上之选,是玄门之栋梁。”

他话锋随即一转,提出了一个出乎许多人意料的建议: “然,寡人有一拙见。盟主之位,总揽全局,责任重大,需平衡各方,或许……不必非由一派掌门亲自担任。”

“寡人以为,或可在盟主之外,另设一‘军师’之职。此职专司应对魔族之战略谋划、临阵指挥,需经验老道、威望与修为兼备者担当,可由两位众望所归的掌门共同出任,互为辅弼。”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语气中带着一丝鼓励与期待: “而这总领全局、协调各方的盟主之位,何不由各派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来担任?”

“年轻弟子,锐气正盛,少有门户之见,更易团结协作。且借此机会历练一番,于其个人、于各派之未来,皆大有裨益。不知裴观主与诸位,以为寡人此议如何?”

颖王这番提议,巧妙地避开了推举掌门可能引发的直接冲突,将盟主之位赋予了新的含义和可能性,瞬间打破了僵局,引得众人纷纷露出思索之色。

裴神符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先扫过自己门下那些年轻弟子,见他们眼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随即又望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那些各派的年轻面孔上,同样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心知,颖王此议,确实另辟蹊径,或许真能打破僵局。

一众掌门、住持们则是面面相觑,各自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让年轻弟子担任盟主,意味着权力在一定程度上向下一代转移,这既是对未来的投资,也包含着风险与不确定性。但相比于之前掌门之间难以调和的竞争,这无疑是一个更能让人接受的折中方案。

司徒明镜率先颔首,表示赞同:“大王此想法甚好。新一辈弟子,思维活络,少有条条框框的束缚,行事往往能出奇制胜,不拘一格。借此抗魔大事予以历练,对他们而言,亦是难得的机缘。”

玄微子也随即附和:“司徒前辈所言极是。只是……”

他微微蹙眉,目光在自己颇为看重的大弟子来高天身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全场,“天下英才辈出,各派弟子所长各异,或以修为见长,或以智计出众,或以德行服人。我等该以何种标准,来衡量、推举这位肩负重任的年轻盟主?需得有一个相对公允的章程才是。”

这正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推举年轻弟子,固然能避免许多矛盾,但如何确保选出来的人真有才能担此重任,而非儿戏?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一直静立在颖王身旁的剑南道节度使李德裕,缓步走出了人群。他身着常服,却难掩久居上位的气度与干练。

他先向颖王及台上诸位掌门微微拱手,随即面向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处理实务的清晰条理:

“大王,诸位掌门,李某方才聆听多时,于玄门道法乃是外行,不敢妄言。然,于遴选人才、考核实务,倒有些许浅见。”

他目光锐利,继续道: “既然盟主之位需总揽全局、协调各方,那么所选之人,便不能只看修为高低。李某以为,或可从三方面考量: 其一,根基与威望:需是各派正式弟子,品行端正,在同辈之中具有一定的认可度与号召力,此为基础。 其二,智略与决断:可设定疑难之局,观其分析、谋划与应变之能。抗魔大事,非匹夫之勇可成,需洞察全局之智与当机立断之勇。 其三,协调与容人:可观察其与人协作之能力,是否具容人之量,能否凝聚不同意见者共事。此点为盟主重中之重。”

李德裕稍作停顿,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建议: “具体如何,可由诸位掌门共同商议,拟定数道关卡或议题,综合考察候选弟子之能。如此,既避免了单一标准之偏颇,也能较为全面地甄选出真正合适之人。不知李某此议,可否作为引玉之砖?”

李德裕这番条理分明、切中要害的提议,立刻让众多陷入“如何选”困境的掌门眼前为之一亮,纷纷点头表示值得考虑。

玄微子听着李德裕条理分明的阐述,微微颔首,此法确实兼顾了公平与全面。但他旋即想到现实困难,眉头微蹙道:“李节度使之言,确为良策。只是……如今天下玄门同道齐聚于此,若依此逐项考核,细致评选,只怕没有个七八日功夫,难以决出结果。如此一来,鹤鸣山的接待、各派的行程,恐怕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话未说完,李德裕便了然一笑,接口道:“玄微子掌门所虑极是。其实无需如此繁琐。在下之意,乃是请各派先行推举一位门中最为得意的弟子,视为候选人。再由诸位掌门共同出面,设定一两项关键考核,集中评议,择优而定。如此,快则半日,慢则一日,便可定下人选,既不耽误大事,亦能考校出真才实学。”

一众掌门闻言,面面相觑,都觉得此法既保留了选拔之意,又兼顾了效率,确实可行。当下,不少掌门便转身,目光在自家弟子中逡巡,开始斟酌人选。

玄微子也下意识地将目光扫过身后一众扶摇派弟子。大弟子来高天立刻挺直了腰板,眼中精光闪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信与期待,那神情分明在说,无论比什么,师父您必定会选我,此位非我莫属。

就在玄微子的目光即将落在来高天身上,嘴唇微动似乎要开口的刹那——

一旁的颖王却忽然转向玄微子,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询问道:“玄微子掌门,寡人听闻,贵派门下有一位弟子,名为盛青鸟,天资卓绝,乃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如此盛会,何不让他也出来一试身手?”

“盛青鸟?!”

这三个字如同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抽空了广场上所有的声音!

原本有些嘈杂的、正在低声商议的各派众人,动作、话语齐齐僵住。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无比的惊愕、难以置信,甚至是惊惧,猛地聚焦在颖王和玄微子身上!

玄微子准备点向来高天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来高天那志在必得的表情凝固,转而化为错愕与一丝隐晦的怒气。整个广场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颖王看着这骤然冰冻的气氛和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惊诧,仿佛真的不明所以,略带疑惑地环视一圈,问道:“怎么?诸位为何如此反应?莫非……寡人说错什么了吗?”

他那无辜而困惑的神情,与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李德裕闻言,也顺着颖王的话头,面带赞许地附和道:“不错,大王所言极是。那盛青鸟既是玄真子道长的高足,想必得其真传,定然不俗。”

他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扶摇派弟子聚集之处,仔细扫视一圈,并未发现那个传闻中的身影,随即又疑惑地环顾四周,朗声问道:“咦?怎未见到盛青鸟在此?如此盛会,他身为扶摇派俊杰,理当出席才是。”

他这话问得理所当然,却让扶摇派众人脸色愈发难看。

长老华纯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颖王和李德裕深深一揖,语气沉痛地解释道:“大王,李上官。二位有所不知……那盛青鸟,其生母乃是狐妖!贫道师侄玄真子隐瞒其出身,将其抚养成人,此事已严重触犯我玄门戒律。故此……盛青鸟已被我扶摇派革除门墙,清理门户,不再是我派弟子了。”

“狐妖所生?”

颖王与李德裕对视一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讶与不解的神情。李德裕微微皱眉,看向玄微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仿佛真的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关窍:“玄微子掌门,请恕李某直言。若论出身,贫寒富贵,在我辈眼中,难道不是皆如浮云?为何这……父母出身,竟如此重要?重要到要将一位英才拒之门外,甚至除名?”

玄微子面对这直接的问题,面色凝重,不得不正面回应。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上官所言不差,我玄门修行,论心不论迹,出身贫贱,本无贵贱之分。”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然,盛青鸟之母,并非凡人,乃是异类妖物!人妖殊途,此乃天地定数,并非简单的出身问题。更何况,我玄门立身之本,便是以降妖除魔、卫道守正为己任。门下弟子,岂容妖血存续?此非歧视其出身,而是维护玄门根基与道统纯正之必须!”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代表了玄门中最为正统和普遍的观点,也将在场大多数人心中的那层隔阂与底线,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台面上。

李德裕听得玄微子“除魔卫道”之言,先是状似赞同地重复了一句:“除魔卫道,嗯,此话确实在理。”

但他话音刚落,话锋便陡然一转,原本平和的目光倏地掠过喧闹的人群,精准落在始终沉默静立的渊空大师身上 —— 那眼神里少了几分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探究与锐利,语气依旧平稳,却藏着不容回避的机锋:“渊空大师,李某有一事不明,想向大师请教。”

渊空大师闻声,缓缓转过身,面向李德裕,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声音沉静无波:“李施主不必多礼,有话但说无妨。”

李德裕微微颔首,目光始终未离开渊空大师的脸,一字一句将疑问道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据李某所知,十八年前长安城妖祸横行,牛虎二妖不仅窃走大明宫重宝,更围困灵州城,致使城中百姓身陷险境。后来幸得一位奇女子出手相助,与大师、杨将军联手力克二妖,才夺回失窃之物、解了灵州之围。只是不知,当年那位立下大功的奇女子,是否便是如今众人议论的盛青鸟生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番话一问出,广场上的喧闹声瞬间小了大半,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渊空大师身上 —— 十八年前的旧事突然被提及,还与 “狐妖” 扯上关联,任谁都好奇答案。

却见渊空大师依旧双掌合十,面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遮掩,坦然应道:“阿弥陀佛。李施主所言不差,当年那位出手相助的女子,正是盛青鸟的母亲原女娘子。”

李德裕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目光却再次转向渊空大师,追问的语气多了几分刻意的郑重:“既如此,大师可否再为李某解惑 —— 当年与您并肩作战的原女娘子,可有过滥杀无辜、谋害生灵之举?”

渊空大师缓缓摇头,合十的双手微微收紧,语气里添了几分追忆的沉重,却依旧笃定:“阿弥陀佛。原女娘子虽为狐身,却有侠义心肠。当年燕尾谷一战,牛虎二妖法力凶悍,随行的天地二十四人已陷入绝境,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是原女娘子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与二妖死战,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才保全了半数人性命。此事乃贫僧亲眼所见,绝无虚言。”听到这话,李德裕突然转过身,面向广场上一众神色各异的掌门,故意放大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诸位道友听见了?这位原女娘子心怀善念、不但救了御常寺一行镇灵使,还救灵州万民于危难,即便她是狐妖之身,又有何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仍面露疑虑的掌门,话锋直指要害:“玄门讲究‘道法自然’,我佛亦言‘众生平等’,何时竟要以‘人和妖’之别,来定善恶、分高低了?难不成,在诸位眼中,只要是妖,即便行善积德,也终究是祸端?”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在场的掌门们都沉默下来 —— 先前指责玄真子 “私养妖脉” 的义正辞严,在此刻的质问下,竟显得有些站不住脚。

他话音刚落,田掌门便按捺不住,立刻站出来,义正辞严地高声道:“李上官!此言差矣!十八年前那狐妖出手相助,其背后动机谁能知晓?焉知她不是另有所图,行那欲取先予之计?仅凭她一时之功,难道就能抹杀其异类妖物的本质?就能无视人妖殊途的天堑吗?”

一旁的上官云闻言,目光望向田掌门,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田掌门,听闻近十年来,田掌门凭借一面‘昊天伏魔镜’,斩妖除魔,威震四海,声名赫赫啊。”

他话语微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田掌门腰间那面隐隐散发着灵光的古朴铜镜,转而向渊空大师求证:“渊空大师,在下好奇,田掌门赖以扬名立万的这面宝镜,当年……是否也曾有幸,经那位原女娘子之手淬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