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如此大的权力交到一个手握数十万虎狼之师的藩王手中,这与引狼入室何异?
这已经不是“与虎谋皮”,而是直接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老虎的嘴边!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贴身的老太监着一张老脸,小心翼翼地劝道。
李纯仿佛没有听见,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份奏折,眼神在狂热与恐惧之间不断切换。
“你说……朕该不该答应?”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这名老太监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皇帝在考较自己,连忙跪伏在地,颤声道:
“老奴愚钝,不敢妄议朝政。只是……老奴觉得,西北王此举,于公,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清弊;于私,也是壮大其自身。此乃阳谋,堂堂正正。”
“阳谋……”
李纯喃喃自语,苦笑一声,叹声说道:
“是啊,阳谋!他把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他告诉朕,他要这把刀,就是要去杀人,杀朕想杀又不敢杀的人。
朕若是给了,就要承担他坐大失控的风险;若是不给……呵呵,朕现在,还有不给的资格吗?”
他想起了那五万旦夕易主的神策新军,想起了那形同虚设的黄河防线。
拒绝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老太监将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接话。这种关乎国运的抉择,他一个宦官,多说一个字都是取死之道。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李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拟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太监精神一振,连忙起身,侍立在旁,准备记录。
“准西北王李唐所奏三事!”
“着中书省、门下省即刻行文天下。自即日起,凡西北王府所属商队,于大唐境内通行,所有关卡不得查验、不得阻拦、不得征收任何税赋!违者,以谋逆论处!”
“着户部、京兆府、河南府、河北道各级官府,张贴榜文,晓谕万民。凡无地、少地之流民,愿迁徙西北者,官府需妥善安置,发放路引,并提供三日口粮,不得有误!若有地方豪强、世家大族胆敢阻挠,一经查实,主事者斩,家产充公!”
说到这里,李纯停顿了一下,拿起御笔,亲自在一方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几个字。
他看着那几个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沉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