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童眼识奸人!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那是铁奴回到了炉边。

每一锤落下,都像是砸在旧时代的骨头上。

他在把最后一块刻着幽州番号的胸甲,锻打成犁铧。

王璇玑拿起炭笔,在铁匣的内壁上画了一条线。

笔锋划过铁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旧武德未死。”

她看着那行刚写下的字,轻声自语,“只是换了只耕田的手。”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张九几乎是摔下了马背,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

借着灯光,能看到他的马鬃上沾满了一层诡异的蓝灰色灰烬。

“参谋长!”

张九顾不上擦脸上的灰,声音嘶哑却透着兴奋,“烧了!成德军……开始在黑河沿岸放火烧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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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在王璇玑的瞳孔里,却没有温度。

与此同时,村西头那间半塌的土地庙里,一个挑着货郎担子的癞头汉子,正缩在神像后面啃干粮。

他听着外面震天的马蹄声,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从怀里摸出一块画着鬼画符的木牌,嘴角扯出一丝阴笑。

孙癞子将那块漆成暗红的木牌塞回怀里,手心还残留着硫黄的燥气。

他在土地庙破败的后墙根蹲了整整一夜,听着外面新军巡哨的蹄声从密到稀。

这些当兵的把地看得比命重。

孙癞子摸出一只缺口的瓷碗,从担子深处掏出一个细颈小瓶。

瓶里装着成德军器监秘制的“神水”。

他将几张粗糙的黄纸浸进去,纸面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灰芒。

“新犁动土,阴兵夺路。”

孙癞子低声念叨着,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

他在心里盘算,这几张“避锈符”在集口能换多少斤白米,或者能换走多少条被新军收买的人心。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村口的界桩旁已经围了一圈人。

新犁犁过的土垄平滑如镜,但在孙癞子嘴里,那成了“切断龙脉”的凶兆。

“你们看,这铁桩子底下的土是不是发蓝?”

孙癞子挑着担子,鬼头鬼脑地挤进人群,指着界桩根部的一抹暗影,大声嚷嚷道:

“这是地下的冤魂被铁气冲撞,呕出来的血。谁家要是用了这犁,不出三日,家里的顶梁柱就要铁锈入髓,烂断骨头!”

村民们的眼神变了。

原本看着新犁的稀罕劲,此刻全成了寒意。

几个汉子已经捏住了袖管,盯着那些朱红色的铁牌,步子悄悄往后挪。

阿禾躲在磨盘后面,露出一双漆黑的眼。

她没看孙癞子那张抹了灰的脸,只盯着他挑担子的左手。

那只手的大拇指甲盖里,嵌着一点没洗净的、亮得妖异的深蓝。

那是昨天她在废井残账上见过的颜色。

阿禾没声张,轻手轻脚地溜回了自家的草棚。

王玞教过她,灶膛底下的陈年木灰若是和苦水渗在一块儿,能让铁盐现形。

她从怀里掏出半块凉透了的米糕,这本是她省下的口粮。

她抓起一把细腻的灶灰,反复揉进米糕里,直到那糕饼透出一股淡淡的碱味。

“货郎大叔。”

孙癞子刚把一张“避锈符”递给个面色惶惑的农妇,身后传来了怯生生的声音。

他回头,见是个穿着补丁衣裳、满脸泥垢的小丫头,手里捧着块干巴巴的糕。

“我没钱买符,我用这个换成吗?”阿禾低着头,声音打颤,“我怕我爹被铁气克死。”

孙癞子正觉得口渴,见那糕饼虽然模样不好,却透着股米香,便没好气地夺过来:

“一边去,一张符得三吊钱,这破饼赏我塞牙缝都不够。”

他泄愤似地咬了一大口。

米糕干硬,塞在嗓子眼里难受。

孙癞子下意识地舔了舔牙根,又从腰间水囊里灌了一大口水。

“呸!”

他猛地弯下腰,嗓子里像是被火燎了一把,一股子苦涩腥气直冲脑门。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