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袋子里是真种子。
林昭君走出来,蹲下身,视线和小栓子齐平,叮嘱道:
“记住,这不是药,也不是神符。这就是能长出庄稼的种子。你们沿路撒,别回头,别停。”
“为什么要撒这个?”
小栓子问。
林昭君帮他正了正背上的布袋,眼神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缓声答道:
“因为假话像野草,割不完。要想除草,唯一的法子就是把真庄稼种满。真种不骗人,落地就生根。”
打铁营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铁奴赤着上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
他手里的大钳夹着那副象征着魏博节度使威权的纯金山文甲,正往坩埚里送。
金甲在高温下迅速软化,上面精美的饕餮纹开始扭曲、消融。
慢着。
王璇玑的轮椅停在工棚门口。
铁奴的手极稳,那副金甲就悬在坩埚口上方半寸,金水滴答滴答地落进去,溅起几朵耀眼的火花。
“留一片。”
王璇玑指了指甲胄心口的位置,“那个护心镜的残片,留下来。”
铁奴没有问为什么,手腕一翻,钳子精准地剪下那块护心镜,剩下的甲胄轰然落入铁水,瞬间化为乌有。
他把那块带着高温的残金夹到铁砧上,并没有锻打,只是任由它冷却,保留着那被高温燎过、边缘卷曲的惨状。
王璇玑推着轮椅过来,目光落在那块残金上。
那是魏博权力的心脏,此刻却像一块烂瓦片。
“如果这东西出现在幽州,王承宗会怎么想?”
她若有所思地转头望着铁奴问道。
铁奴拿起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上的黑灰,声音闷闷的:“田兴死了,魏博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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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王璇玑再问。
“唇亡齿寒。”
铁奴抬头,那双常年盯着炉火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通透,正色答道:“他会怕。”
王璇玑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淡然说道:
“那就让它死在幽州。”
北上的山道狭窄且险。
小栓子趴在草窝子里,心跳得像擂鼓。
前面的山坳里,那队背着令箭的魏博死士正在歇脚。
他们没生火,就着冷水啃干粮。
领头的那个死士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裹着硫磺的药丸,神情虔诚地吞了下去。
小栓子摸了摸怀里的布袋。
他想跑。
这帮人手里有刀,杀人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