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的冬天,是海风与铁锈味交织的季节。
渤海湾浑浊的海水拍打着初具雏形的船坞木桩,发出沉闷的咆哮。
在这片新拓出的港口工业区内,最大的船台上,庞然的阴影正在隆起。那便是“星槎号”实验船,此刻它的龙骨如同巨兽的脊骨,暴露在凛冽的海风与众多工匠、学者灼热的目光之下。
船台旁临时搭建的工棚内,争论已经持续了三天。空气里弥漫着焦油、热茶和人体闷热的气息。
“应力裂纹就在第三与第七肋位之间!图纸上的曲率绝对有问题!”
一位头发花白、双手布满老茧的老匠师,指着摊开在木桌上的大幅图纸,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姓宋,登州本地人,祖上三代都是为朝廷督造战船的大匠,如今被招入这“星槎”项目,眼见这前所未见的“明轮蒸汽船”竟要采用如此大胆的线型设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和忧。
“老夫造了一辈子船,就没见过肋材敢这么弯的!木材有它的性子,强拗不得!”
他对面,站着几个年轻人,穿着干净但沾了些油渍的工作服,是刚从“西北工程技术学院”造船科调来的学员。
为首的名叫沈括(借用同名,非历史那位),面皮白净,眼神却执拗。
“宋师傅,您说的那是旧法。我们计算过,采用这种流线型设计,配合蒸汽明轮推进,在同等马力下,航速能提升两成不止!
裂纹不是曲率问题,是这批辽东硬柞木的预处理不过关,含水率不匀,冷热一变,自然扛不住!”
“计算?你们那些洋码子算盘,能比老夫手上这把篾尺准?”
宋师傅胡子直翘,“木头是活的!海是活的!你那纸上的线,画得再漂亮,下了水,惊涛骇浪一扑,该折还得折!”
沈括还要争辩,工棚门帘被猛地掀开,寒风灌入。
一个身着七品官服、但袖口沾满油灰的中年人快步走入,手里捏着一纸刚从信鸽腿上解下的急件,面色凝重。
“都别吵了!”
来人正是登州市舶司兼星槎船厂督办,郑滨。
他将手中纸笺拍在图纸上,神情极为振奋地大声说道:
“洛阳刚到的谕令。朝廷设‘星槎奖’,首重船舶抗风浪结构与轻型高强材料的技术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