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刚刚运抵的关键型号铆钉,被发现内部有细微裂痕,疑似使用了不合格的“脆钢”。
一段已初步夯实的地基,一夜之间被人为灌入污水,导致土质软化,需返工重做。
调查艰难,线索往往指向“管理疏失”或“流民破坏”,最终不了了之。
铁路建设所需巨额资金,部分通过“西北四大行”发行“建设债券”募集。债券主要在洛阳、太原、扬州等大埠由官定钱庄承销。
然而,销售情况远低于预期。并非无人购买,而是有几家背景深厚、与各地老牌世家关系密切的私人质库(典当行)和地下钱庄,在悄悄以略高于官价的利息,吸纳市面上流动的闲散白银,并散布“铁路债券风险莫测,恐血本无归”的言论。
他们提供的替代投资方向,则是“稳妥”的田产抵押、古董质押,或某些“利润丰厚”的海外香料贸易份额。其中一些贸易线路,很巧合地与粟特商人康萨保的网络重叠。
这导致本应流入铁路建设的资金被部分截流、沉淀,或导入了旧的经济循环。长孙玥主理的西北王府银行司最先察觉到这种异常的资本流动梗阻。
兰州,“甲一”区外的简报室。
李唐的投影听着来自“龙骨”工程总办、靖安司、以及长孙玥的联合汇报。王璇玑、拓跋晴等人训练间隙列席旁听。
“土地、漕运、技术质疑、人为破坏、金融截流……”
李唐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静无波,“手段很全面,从最底层的民情煽动,到技术官僚的流程阻碍,再到资本市场的隐性争夺。这不是自发的、零散的抵抗。”
拓跋晴眉头紧锁,她更习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王爷,这分明是有人处处作梗!不如让靖安司查出幕后主使,或派兵弹压……”
“弹压?”
王璇玑轻声接口,她的思维在高速分析这些阻力的内在联系,“弹压坐地哭坟的老农,只会坐实我们‘欺凌乡里、不顾民生’的恶名。处置质疑技术的官员?他会成为‘因言获罪’的忠直典范。至于金融暗流……更是无处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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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李唐的投影:
“王爷,这些阻力看似杂乱,但核心逻辑一致:用旧世界的规则、伦理、利益格局和恐惧心理,来围剿新世界的产物。他们并不需要完全阻止铁路,只需让它建设成本高到难以承受,推进速度慢到丧失战略意义,社会争议大到动摇朝廷支持,便达到了目的。这是成本战、舆论战、消耗战。”
李唐微微颔首:
“璇玑看得透彻。‘龙骨’铁路工程,不仅是一条交通线,更是一个标志。它标志着一种全新的、高效的、可复制的组织模式和生产力,即将嵌入帝国最核心的腹地。这比十支‘雪域’部队更让某些人恐惧。因为它带来的改变是根本性的、系统性的,且难以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