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圜回天地 第一

两色弈 百废再不兴 1867 字 11个月前

沈冲天眼前正迎上青霭的金冠,冠笄钗环璀璨压鬓,娇媚容颜如旧亦显旧,略向下则是遍身华服,满缀锦绣,姣好身姿掩映其中却不过一具衣服架子,周身沁香不再。沈冲天不觉淡淡敷衍道:“你却没变。”

青霭戚然苦笑道:“你的眼神不是这个意思。”

沈冲天漠然道:“无所谓。”

侍从焚好三支香,代青霭祝祷起来。青霭与沈冲天在后面并立,哀哀看着香烟袅袅,再说不出一句。

祭奠事毕,沈冲天不待侍从收拾残局,看也不看青霭一行人,纵身一跃入深坑。一众侍从顿时呆住,待反应过来,慌里慌张赶到坑边,却只敢略俯身朝下望,里面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见,急急又回报青霭。青霭立在原地没动,嘴角微翘,含笑道:“看到了,是我认识的那个。”

沈冲天如落叶荡荡悠悠朝下坠。也不知坠了多深,头顶上的日光早已不见,眼前似乎从漆黑中绽出微微萤火,似月下暗夜,沈冲天于惊惶未定中察觉出身边的风似乎有微微变化,未及反应就结结实实撞上什么。他着实缓了许久才按捺下几欲跳出来的心,心底暗暗喟叹:“终于到底了。”

沈冲天撞上的地方竟有几分柔软,非石非土,不似五行所化,故而只是撞得皮肉疼痛,未伤到根本。正在浑噩间,忽然一声:“爹爹,请爹爹速来救我”从远方飘来,正是惜墨虚弱呼唤,沈冲天心中突跳不休,立即警觉,侧耳转头寻找方向。不多时,又是一声“爹爹,我的好爹爹,求你快来”,似乎比前面的清晰些,沈冲天不知此间情形,不敢高声应答,抽出金蝉剑牢握手中,朝着声音不管不顾地奔过去。

小主,

呼救声如线,总在不远不近间牵扯着沈冲天脚步不停,却望不到尽头。沈冲天腿脚已经虚软,仍不舍得停顿,拼尽全力提着一口气,直到“嘭”一声撞上阻拦,再前进不得。阻拦之物与脚下一般似软而坚韧,触摸间怎么也寻不到四周边界,更无一丝缝隙,他使遍一身兵器都无法突破,焦躁如困兽。

女儿声音就在阻拦的那一侧,缥缈似在耳边又似在远方天边,时断时续却始终不绝。沈冲天倚着阻拦虚疲滑坐地上,心中比身上更失气力,惟剩无可奈何。他徒劳听着女儿呼唤,恍惚中竟生出一丝诧异:女儿自幼娇惯,不识“辛劳”二字,何来如此底气直着脖子喊了半天,居然半点没有疲倦喑哑,况且她受溺爱纵容,从来对自己这个父亲说话都是直呼你我,毫不客气,如今却又是求又是请的,分明不是墨儿语气,只怕有人假借她迷惑自己。这个念头只在心底一滑,倚着的阻拦立时消失,他身后一空当即朝后仰倒,再起身时,呼唤声、拦阻物都不见了,一个仿佛闷在锅里的男子嗓音骤然大笑起来:“你终于来了。”

说话声似一个人的,却自四面八方奔涌汇聚,周围人影不见,沈冲天不敢妄动,只小心翼翼问道:“你认得我?”

那男子声音继续笑道:“不认得。这些日子上面忽然开裂,簌簌掉下许多人,你是唯一一个心底明白过来的。主人说若遇明白人,可带去见他。”

沈冲天猛然想起十方城当初模样,想起五老与郝隐,欲步步深入问道:“何方主人?”

那声音开怀道:“主人就是主人,不论在哪一方都是主人。贵客请随我来。”

对方话音刚落,沈冲天心底似骤然开窗透气,一时敞亮通透起来,紧接着眼前也恢复光明。猛然闯进来的光亮晃得他双眼迷蒙,他赶紧闭眼躲开,适应一时才缓缓睁开。十方城已然不见,漆黑大洞也消失无踪,上是碧透清天,不见云霞日月,下是暗实浊地,非土非沙,不见水石草木,更不必提生灵楼城,万籁无声。

沈冲天注目观察间,不提防身边平白现出一个人,雪灰色头发半梳半散拽过腰际,虾青衣裳烟色小靴,与天地几融为一体。他于沈冲天三步远处倒背双手悠闲飘然而立,身形颀长挺拔,只怕比冷月影还高出一头不止,沈冲天在他旁边,被他比较的身形个头酷似半大孩童。沈冲天略仰头观察,见此人身段打扮处处皆是男子,五官却说不尽的阴魅柔和,幸而与浑身气度还算匹配,不是太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