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雾薄霜冷

为首无赖傲然说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肖品客是也!”

王冀细观这肖品客之相貌,忽觉似曾相识,而后瞬间忆起:“此人乃是我最初穿越至古代时,手拿酒壶、暗藏匕首,欲行刺耶律休哥未果,反被耶律休哥放走的那个青年。”

王冀问藤原沙耶道:“适才说话的女子是谁?”

藤原沙耶答曰:“正是梵正师太。”

却听梵正对肖品客言道:“尔等无赖之徒,既责我伤风败俗,前日却为何到我雾霜楼,欲强占我楼中姑娘?姑娘不从,尔等则施以拳脚,此等行径,又合乎哪门子礼法?”

肖品客闻言,忽扇梵正一耳光,梵正嘴角顿见血痕。张嫣欲前救之,却被王冀所阻:“娘子且慢,待为夫先看看这梵正师太的修为深浅……”

肖品客怒喝梵正道:“哼!汝竟还敢还口?若非我亲自前来,安能知此地乃是藏污纳垢之所?汝等身为女子,不去嫁人生儿育女,以报国家,却行此伤风败俗、有悖伦常之事,只为了些许银钱,不觉得羞愧吗?”

梵正嘴角挂血,却神色自若,缓缓言道:“我等做此营生,只为糊口;姑娘们皆无依无靠,何谈婚配?婚嫁与否,又与他人何干?再者,言及报国,我究竟当效忠柴氏、赵氏?还是江南李氏、北汉刘氏?或吴越钱氏、西蜀孟氏?”

肖品客闻言大怒道:“大胆反贼!汝既身在宋境,自当效忠大宋朝廷!”言毕,肖品客竟猛踹梵正小腿。

梵正忍痛,冷眼以对,淡问:“听你所言,你倒是个忠君爱国之人?”

肖品客凛然答曰:“那是自然!忠君爱国,乃为人之本!”

梵正又问:“观你年纪,你亦曾为大周子民。你既忠君爱国,缘何不助那柴宗训恢复大周帝位?你既忠君爱国,那龙袍加身的赵匡胤,在你眼中,可是乱臣贼子?你又何谈效忠大宋?由此可见,谁为帝王,你便忠于谁!再瞧你衣衫,粗布麻衣,破败至极,显然并非什么达官显贵,你忠于赵氏又能如何?郭威、柴荣、赵官家,哪个不视你为草芥齑粉!依我之见,你不过是欲为奴才而不可得罢了,哈哈哈哈……”

肖品客见梵正讥讽他衣衫褴褛、穷困潦倒,似戳中其痛处,不由得怒道:“哼!娼优女子,冥顽不灵!今日你们若肯随我等归家,做个妻室,为我等延续香火,倒也罢了!否则,定将你们这群烟花女子浸了猪笼!”

梵正笑道:“你们滥杀无辜,真不怕阴司地狱报应吗?”

肖品客曰:“我杀汝等,乃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

梵正道:“笑话!将‘打家劫舍’说成是‘劫富济贫’,真是泼皮无赖的行径!你说‘劫富’,贩盐者极富,你何故不敢劫之?”

肖品客笑曰:“汝这妇人,真乃无知!盐乃‘官营’,既为官营,便是天下人共有!”

梵正闻言大笑,冷言道:“天下人共有?你买盐之时,岂能不花银钱?官府卖盐获利,可曾赏你一文铜板?你如此自欺欺人,当真可悲可叹!”

肖品客怒道:“住口!朝廷之恩,岂容你来诋毁!你开教坊为生,亦属商贾!商居四民之末,汝等‘居四民之末’者,竟比我这佃农富庶,真是岂有此理!商贾之财,皆盘剥而来!不劫你的‘富’,更劫何人之‘富’?”

梵正道:“盘剥而来?试问何处商贾曾盘剥于你?”

肖品客得意言道:“嘿嘿!我曾在馄饨铺为堂倌,深知掌柜是如何盘剥下人的!”

梵正呵呵笑道:“莫非是掌柜未曾付钱于你?”

肖品客道:“付了钱又如何?掌柜镇日游手好闲,不事劳作!若非盘剥下人,他何以致富?”

梵正道:“能言此语,可见你无耻至极!你在馄饨铺为堂倌,是出力也;掌柜经营货物,是出钱也!铺中获利,出钱、出力者,皆应分食其利;至于谁分多少,须尔等自行议定。议得成,你便为堂倌;议不成,你大可离去!掌柜又不曾亏欠于你,岂能让他白出本钱,而你这出力者却独享其利?”

肖品客还未答话,便有围观人群有私语道:“这肖品客,手脚不干净,屡窃馄饨铺之铜板,被掌柜发觉,报官后,受杖二十,遂失生计……”

肖品客听到人言,厉声斥曰:“我非偷窃!我乃是劫富济贫……劫富济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