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老太太的声音像被晒裂的枣子,“这是我给你煮的鸡蛋,路上吃。”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还带着体温。
班车是辆绿皮旧客车,车身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楚家庄——县城”的字样被雨水泡得发虚。
楚运欢刚把背篓塞进行李舱,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二丫骑着辆半旧的自行车冲过来,车筐里的塑料瓶叮当作响。
“运欢哥,我昨天去镇上赶集,给你买了这个。”她从兜里掏出支黑色水笔,笔帽上还沾着点泥,“听说城里学生都用这种。”
楚运欢的手指刚碰到笔杆,就被她猛地抽回去,红着脸往他背篓里一扔:“我走了,我妈让我去割猪草呢。”自行车链条哗啦响着,红头绳在晨雾里越来越远。
父亲把他推上车时,烟袋杆在车帮上磕了磕:“到了学校给家里捎个信,别学那些城里娃耍性子。”他往楚运欢兜里塞了个东西,硬邦邦的,摸出来一看是枚铜钱,边缘都磨圆了。
“这是你爷爷传下来的,说能辟邪。”父亲的手在他头上按了按,掌心的老茧蹭得他头皮发麻。
客车发动时,楚运欢看见父亲往回走,背比昨天更驼了些。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像幅被揉皱的画。三婶还在树下嗑瓜子,看见楚运欢望过来,赶紧别过脸去,竹椅又开始吱呀作响。
车过玉米地时,楚运欢掏出那枚铜钱,贴在车窗上。玻璃上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景致,成片的玉米叶像绿色的波浪,昨天二丫掉马齿苋的地方,好像有个红影在晃动。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二丫总跟在他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现在却比他先一步找到了出路。
“小伙子,去县城念书?”邻座的大叔啃着苹果,核往窗外一吐,正落在玉米地里。楚运欢点点头,把那支黑色水笔揣进内兜。